厄休拉的殉道者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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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烫烫
本文获得第一届零重力科幻评论比赛三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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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始这篇文章前,我们先来看看厄休拉的一个短篇故事。

在收录于《大师的盛宴》的《那些离开奥梅拉斯的人》中,厄休拉极力描绘了一座幸福的城市,这座城市几乎处于文明的最高层次,是上帝的宠儿,是每个人所能想象的最完美的乌托邦,说不尽的美好,道不完的热情,然而厄休拉笔锋一转,将目光聚焦到某座华美建筑下的一个地下室,这里囚禁着一个小孩,没有自由没有言语没有人权,仅仅活着,因为这座城市的幸福,全都仰赖于这个孩子令人生厌的悲惨境遇(请不要问为什么)。城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和这座城市的真相。他们感到气恼,愤怒,无能为力,但却不能为这个孩子提供任何一点帮助,甚至一句同情的话都不能说,否则城市的幸福将会破碎。而且这个孩子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幸福的感知,已经退化到无法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快乐。更讽刺的是,这个孩子的处境,使得人们有了悲天悯人的道德,艺术,和责任感。

然而厄休拉的深邃仍不止于此,“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而这件事情却相当难以置信”,偶尔还有一两个人,他们在知道真相后,沉默地离开了家,“他们孤身一人,向着西方和北方的山峦行进。他们一直走,他们离开奥梅拉斯,他们走进黑暗,一去不回。他们要去的地方对我们来说比这个欢乐之城更难以想象。我没法描述。或许那个地方根本就不存在。不过他们似乎知道自己的方向——那些离开奥梅拉斯的人。”

那些离开奥梅拉斯的人,那些纯粹的人,那些殉道者,隐喻地在厄休拉的世界中存在,他们是《地海巫师》中与自身的黑暗斗争的格得,是《黑暗的左手》中为了文明的未来奔走,被文明放逐的伊斯特拉凡,是《一无所有》中为了自由不断前进的“奥多主义者”谢维克。他们不是模板化的圣人——高高在上,完美无瑕,一言一行传递着耶稣般的光辉。不,他们有血有肉,有欲望,有愤怒,有执着。他们的存在,象征着一个希望,象征着光辉闪耀的人性可能,象征着文明前行的指引。

这便是厄休拉的殉道者世界。值得强调的是,厄休拉描绘的并不是一些极端圣母的形象——为了绝对的善不顾一切,甚至破坏一切,更准确地说,是大胆地指出皇帝的新衣并付诸实践撕下皇帝伪装的纯粹的人。他们对恶,对压抑自由,对漠视生命,对虚与委蛇有着强烈的精神洁癖。这种特性更造就了他们被人排斥,无法被人理解的处境。他们是孤独的殉道者——格得与自己的斗争只能依靠自己;在冬星上,只有伊斯特拉凡信任金利艾和伊库盟,并为了文明的未来不滑向无止尽的战争而奔走,即使被放逐,被追杀,甚至最终牺牲自己;谢维克通过在无政府主义,却日益僵化向保守发展的阿纳修斯,和贫富差距极大的资本主义国家,乌拉斯的伊奥国的斗争,发展出充满活力的无政府主义自由观,并终生践行。

厄休拉总是不吝地事无巨细地描绘出一个个美好的世界,又无所畏惧地将潜藏于其中深深的丑恶挖掘出来,但同时她并不执着于粉碎世界,尽管它们丑恶,令人生厌,但也会有美好,幸福,正如那些离开奥梅拉斯的人,厄休拉讲述的是希望,即使前路漫漫,甚至无所去向,但希望本就无所谓有,无所谓无,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所以厄休拉的殉道者们又不是绝对孤独的。在击败自己的旅途中,格得有一生的朋友维奇的不求回报的支持;伊斯特拉凡和金利艾在逃亡中结下了坚定的友情,甚至爱情;谢维克在阿纳修斯上有妻子塔科维亚和首创协会的支持,得以来到乌拉斯,在乌拉斯上和伊奥国的穷人们结成了兄弟,一起游行,一起斗争,在他们的帮助下逃离伊奥国,在回阿纳修斯的旅途中又得知阿纳修斯多了更多理解他的朋友。虽然希望从来都是远远走在前头,但希望绝不是无人追随的。

最后贴几篇关于厄休拉的书评……因为写得很好,基本把我想说的都说完了,所以我就懒得写了。

再说几个小八卦,厄休拉和菲利普迪克是高中同学……《黑暗的左手》的金利艾和《地海巫师》的格得都是有色人种……

最后再强推下厄休拉的《变化的位面》——十六个思想实验的故事,我完全不怀疑厄休拉能把这十六个世界安排成明明白白的长篇巨著,不过这是厄休拉奶奶晚年出的,已经没有精力继续写了。这十六个故事里有人类和动物基因混合的世界,有不说话的世界,有能一起做梦的世界,有制作出永远醒着的人的世界,有飞人的世界,有不死者的世界……应有尽有,而且别指望厄奶奶会按照你的期望写,总能颠覆你的想象的,因为和殉道者没什么关系,所以我也就不分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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