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汤因比暖房器》

本文作者:青山琵琶

《汤因比暖房器》刊于1984年,当时的时代状况氛围紧张,人们对未来的评估充斥着消极思想,报纸标题和电视标题上充斥着不安的寓言,社会上也弥漫着末日将至的气氛。出于对这种变化反思的意图,布拉德伯里写下了这篇小说。故事的标题取自历史学家阿诺德·汤因比,Toynbee Convector也正是时间旅行者为 “时间机器”所取的名字,寓意是要把握住人们的未来。

“任何团体,任何种族,任何世界,若不主动去把握和塑造未来,就注定会归为尘土,埋没于岁月中。”

故事发生在二十二世纪(左右)的某一天,记者沙姆韦正在赶赴一次不可思议的会面,著名的时间旅行者斯戴尔斯在沉默百年后终于同意接受采访了,因为这一日正是过去的斯戴尔斯第一次时空穿越所到达的地方。人们都期待着这一次的周年纪念。 займ на карту ночью в

一百年前的一夜,自时间旅行归来的斯戴尔斯通过通信卫星向人们宣告了未来的奇迹景色,那是一个和平的、脱离了社会问题困顿的、欣欣向荣的未来。他拍摄下的重建的城市、清洁的海洋、不设防的国家,并将真实的未来证据制成影片待了回来。起初,人们嗤之以鼻,但通过仔细的检查后,没有人能够提出反驳的证据。渐渐的,人们相信了他,并秉持希望向着理想的乌托邦世界发展。

沙姆韦与老人等到了世纪之交,却只等到了一个不解的回答——时间旅行不过是一个欺瞒了全世界的精妙骗术。时间旅行者将自己欺诈的证据交给了沙姆韦,并要求他将之公之于众,然后爬进时间机器中奔赴了死亡。沙姆韦带着无数的思绪离开了斯达尔斯的房子,离开时,他将所有的磁片卡带都扔进了垃圾焚烧口。

想要归纳这篇小说的类型是困难的,故事缺乏吸引读者的细节,却又向着读者宣告美好蓝图的寓景,如此一来,这个故事显得却像是是一个乐观的寓言了(陈腐的宏大叙事),但阅读文章之后,我们却又会反思斯戴尔斯欺骗行为的道德性与猜测沙姆韦销毁证据的原因——难道说人们这百年的信念如此脆弱吗?

通常,我们对小说电影等作品的解读往往取决于结尾处发生了什么,并且多数情况下,我们所能做到的也只是描述结尾的发生和揣测所隐含的意义,虽说作家的笔力与年龄无关,也许我们也许会认为是这时候的布拉德伯里已经写不出《火星编年史》中《会有软雨》这样的故事了。但我认为正是这种缺失才能体现出相应时代作品的特殊性和作者的表达——要克制人类的欲望,促成爱与慈悲。

一、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无还无

终于,沙姆韦转身向身边的老人投去探询的目光。

斯戴尔斯看着他,耸耸肩说道:“我撒谎了。”

“你说什么!?”沙姆韦喊了出来。

斯戴尔斯宣称自己是时空穿越者,带来了无可辩驳的未来的证据——经各国验证无误的。时空穿越者宣称自己不过是一个撒谎的人,磁带是伪造的,电影是虚构的。当关注者探寻说话的人的言语的时候,说话者却言道这一切纯属虚构,年轻的沙姆韦面对着老人所说的话不知所措。

当然,不论从原文中斯戴尔斯只和沙姆韦诉说这个故事或者是在布拉德伯里剧场上演的同名电影似乎都表明,汤因比暖房器这台时空机器确实是一个谎言。我不知道这是自然而然的巧合还是作者精心构建的玄机,虽说考虑篇幅,更多的可能还是我的幻想,但正是这种冲突的矛盾感吸引了我。

“怎么了,当然是成为与岁月同在的人。现在我要开始生存了,只不过是在深远的过去。”

最终,在这似真似幻的梦中,在沙姆韦按下时间机器的扳机后,一个叫做斯戴尔斯的意识穿越了时光,去往深远的过去生活,在那里,他将再一次的告诉人们,要如何把握住未来这座明亮美丽的高塔。

二、科幻寓言(布拉德伯里只有一部科幻作品,也就是华氏451)

“骑行在地平线上冲进我们城市的,不仅是天启四骑士,还有更加恶劣的第五骑士与他们同行:绝望。挫败是他用来缠身的黑色裹尸布,而不断地从他口中喊出的,只有过去的灾难、当今的失败、未来的懦弱。”

通观本作,其中心事件正是斯维尔斯向沙姆韦道出时间机器只是一个谎言后的谈话。斯威尔斯经历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在他看来,时代中充斥着怀疑主义与虚无主义,人们正在自掘坟墓。为了打破绝望骑士的胜利预言,时间旅行者毅然策划了他的反抗。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门关上。电梯也嗡鸣起来,如同另一部时间机器,把他带向一个被震撼的世界,一个等待着的世界;把他送入一块光明的大陆、一个未来的国度、一个奇妙而生生不息的星球……

这种对现实生活中社会问题的反思——“对事物现状的不满,想要改进”,也正是科幻小说经久不衰的永恒主题,但与常规的科幻叙事常规不同,《汤因比暖房器》揭示的手法采用了迂回曲折的间接性叙事,依靠着一百后新时代的新生的,大胆的,对未来满怀期望的沙姆韦和一百三十岁的对现在欣慰不已的老斯维尔斯两人对话,勾勒了过去时代的无光和未来(现在相对于1984年)的无限可能。

三、艺术是一种表达。好的艺术品是完善的表达

雷·布拉德伯里出生于1920年的美国伊利诺伊州,自1943年开始专职写作,在60年的余年的创作生涯中,笔耕不綴创作了大量的小说,诗歌和电影剧本,写作的主题是宗教、现代性和无意识。在美国文坛享有盛誉。

某种程度上,他的小说可以被认作是一种哲学反思的方式。他的文风简洁流畅,轻灵飘逸,没有故弄玄虚的技术化(你会告诉人们该如何制造一枚火箭吗?),这反映了他有着期望着自己的作品能够积极调动读者的想象力,去反思科技变化对人的影响究竟是怎样的。在布拉德伯里看来,想象力对着人类的生存与发展有着独特意义,正因为有了想象力,我们才能认识什么是痛苦,这使得我们自爱而爱人(基督)。布拉德伯里对想象力无比重视,这在他的散文和短篇小说中随处可见。

巨树小鸟,无一在意,

人类是否全数消亡;

(There will come soft rains by Sara Teasdale.)

从想象力的复苏这一视角去理解作品是有必要的,以便理解他为人类未来生活想象做出的努力。在人类现代化进程中,崇尚理性,崇尚科学成为了主流,它将自身伪装成唯一的进步的化身,将感性视作对立面的黑暗。面对这种理性的霸权,布拉德伯里主张对其进行抵抗。这抵抗行为是布拉德伯里在他的小说中所尝试的——不遗余力的探讨理性中心主义与人的异化的关系。

在阅读小说的过程,我们会有一个普遍的假设,即我们可以从文本中学习到某种事实。尽管小说的本质是虚构的文本, 此间真假混和,想要从中领会事实颇为不易,但若只是单纯提及反思的激起,却是可以谈上几句。原则上,科幻小说完全可以给予我们 “真实的想象”。首先,它假定了当前知识、技术和社会形式的可变性。它通常会描绘新兴技术与思潮变化,将人物置于特定的历史社会中演化剧情。从这点来说,科幻小说更像是一种叙事模式,而不是一种文学体裁。在某些情况下,这能够探索人类行为或人类状况的特定方面,即科幻小说使作者能够猜测未来,或对现有社会的习俗和价值观进行评论。

只需阅读我所写的,并按段落排好镜头。所有的段落都是镜头。

(Ray Bradbury ,Zen in the Art of Writing , P131)

《汤因比暖房》也正是利用这种形式,表达了通过想象创造美好世界的观点,用一台不存在的时间机器引起人类持续了百年俄狄浦斯预言。在布拉德伯剧场里的同名电影中,导演改变了结局,在老人奔赴死亡后,沙姆韦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出大门,他告诉人们,时间穿越者将踏上他新的旅程。望着天上的流光(激光魔术造成的幻觉,也是斯韦尔斯使得时间机器消失的秘密),全世界都为他祝福。不同于一半时间穿越故事探讨不同时间的人相遇的常规叙述,文本中流露着布拉德伯里浓浓的人文情怀,以其独特的诗意化的语言表达对希望的追求

四、认识价值

The silver apples of the moon,

月光下的苹果个个银白,

The golden apples of the sun,

阳光下的苹果只只金黄。

(The Song of Wandering Aengus by William Butler Yeats)

自海明威或是乔伊斯开始,短篇小说就在从一种消遣的传统形式开始转变成一种高雅的艺术形式(Hugh Kenner),短篇小说走向了一条依赖叙事诗学的道路,这对作者与读者都提出了新的要求,也就是文本中无处无意义。也许当你阅读到小说结尾,你才突然发现,序章的箴言是如此的具有意义,在最后的一刻,彷佛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边界一样,诗意的力量将现在过去未来交织一起,你的灵魂,你的心因此而闪烁。

布拉德伯里除了小说作家的身份外,在诗歌和剧作创作方面也是极为出色的。据本人所说,他生活的每一天都会阅读诗歌,诗歌正是他文字感染力的来源,仅仅运用短短几句,便能使读者从诗意的幻想转向超脱的得到(The Poem)。也许被电视时代的人会将诗人的创作活动看成一种造作的象征主义(将这一切还原为符号),读者往往只是在费尽心思想要与不存在的孤立物建立联系。但这种想法无疑是浅薄的,倘若虚构对象是非现实的,那么任何行为都是无法创造出作品,我们与诗篇中人与世界的关系早已建立,当我们在说,在写,在看的时候。

这样独特的诗学魅力,自《细雨将至》中也能窥见,故事围绕着核战爆发后一座被遗弃的独栋房屋,整篇文章中未曾出现过人物,除了一只孤独的狗。有这么一个地方,一个小雨轻轻洒下的地方,这里曾经人山人海,如今确是没有一物,或许是有的——机械鼠、车库、洒水器、浴缸……

这个故事充满了自动化的声音,当人离开栖居的住所,仿佛世界也变的毫无意义了。如同古老的神话一般,生命的苦难也是世界永恒的主题。对此,我们应该谨言慎行,克制欲望,去追求自我的可能,切因私欲与利益而忘却了生而为人的责任。一个无生命的物体能成功地成为故事的主角并不常见(如博尔赫斯的巴别图书馆是在叙述一个概念),但布拉德伯里使它在成为可能。

值得庆幸的事,当今社会的人们正越来越关心世界的未来,关注着与我们生活息息相关的一切。

 

注:本文仅停留读后感水准,是泛泛而谈,如有错漏,概不负责。如有不顺之处,大致是评论者的笔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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