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上的珍珠

作者:拾光
责任编辑:旅鸽

导读:“我要杀了霍布斯。”男孩如是说,渔夫不知道他的信心从何而来,他能做的就是把操作流程教给这个将为霍布斯服务又想杀了自己老板的少年,就在渔夫准备离开时,一只前所未见的人鱼袭击了渔船……

“坐标:(170.45、257.468、758.00)合众星云,第二行星运行轨道投放舱已就绪,请指示。”

漆黑的星球背面上,悬浮着一颗相对于这颗行星来说如同灰尘般的东西,但只要放大一看,就会发现那其实是一个可以容纳上万人的空间站。

一个坐在悬浮转椅上,端着高脚杯,身体胖到穿上连定制的西装都扣不了扣子的胖子,望着眼前蓝屏上的一幕:水面上荡漾着一艘船,船头只有一个渔夫。

听到单膝跪在自己前面的手下汇报的消息后,胖子摆了摆手,然后指着屏幕对属下说道:“等他真的决定要走的时候,就投射吧,这老家伙竟然说不会再给我提供想要的货物了。哼,忘恩负义的家伙!”

那个胖子说完话之后,一群人推着一个推车走到了太空站的边缘。推车上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胶囊。胖子把高脚杯往地上一甩,玻璃碎片胡乱飞溅,然后霸气地跳下悬浮转椅,指着外太空说:“先生们,为我们的另一个财富创造者送上一程吧!叫人开飞船到这颗星球的大气层中去,然后把胶囊丢下去,老家伙会发现他的,如果他想杀了这个胶囊里的代替者,你们就地解决这老头吧。”

说罢,那一行人便离开了胖子的视线,而胖子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面,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着。然后,他以一种看小丑表演的心态观望着屏幕中的影像。

显示屏中,一个老渔夫坐在船头,手上的纸烟已经烧到了指尖,但还是被放到嘴边大口的吸了一下。老人吐出一股浓浓的烟之后才不舍地将纸烟抛向漆黑夜色中的湖泊,在水面上激起一道道波纹。

老渔夫在这个船上已经有好多年了,这里是他的家。他也喜欢在这无尽的夜色下,坐在船头,就像刚刚那样,大脑放空,最好连自己的存在都别在意。只要看着分不清海平面的前方,他觉得这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渔夫一直望着前方,他想看见的其实并不是一片连海平面都无法分清的夜色。只要一丝丝的变化都可以,就连刚刚的那个烟头激起的水纹,都让他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算不工作的呢?或许自己也不记得了,其实也没必要记住。这样的状态已经维持了许久。当他习惯于捕鱼成为他的生活而非职业时,来了个男孩。说到与这个男孩的相遇,还真的是一件很偶然的事。

也不记得是多久之前,渔夫拉上放置在水中的网,男孩就这样夹杂着一堆鱼被捕捞上了船。当时男孩被关在胶囊中,处于沉睡状态。

一开始,渔夫并没有什么兴趣跟这个男孩聊天,甚至有一丝厌恶,但却又不想表现出来。他只是照常捕些自己要吃的鱼,照常发呆,也就在吃饭时多准备了一份。但这种场面被一个鳞片给打破了。

这是一颗表面百分之百被水覆盖的星球,只有像渔夫这样的特殊职业者才会来到这里。渔夫问他从哪里来,男孩总是一言不发。直到渔夫双手撑起男孩,恶狠狠的怒视着他,再次吼道“这是人鱼的鳞片,你从哪来?”时,男孩才说出了霍布斯这三个字。

渔夫听了之后感觉气血上涌,眼前一片泛红。渔夫一人坐到了船头,孤独地抽着烟。而男孩在原地发呆了一段时间后也坐到了他的旁边。

“原来是同意我的要求了啊!”

男孩不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渔夫,渔夫苍老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被斗笠全部遮挡住了,但是那颗闪烁着银光的泪水却格外的清晰。

“好吧,我教完所要教给你的捕鱼技巧之后,就去收拾收拾,准备离开吧。”

天空中没有闪烁的星星,只有划过的无数种光波。也没有固定的形状,炫彩而迷幻。在一片孤独的大海之中,只有一艘孤独的渔船在飘荡。

男孩还是不说话,头却低下来了。

“这里的鱼身上到处都是宝。曾经,成千上万的太空拓荒者都来到了这。那时候,渔船在这个星球上横行霸道,也有为这颗星球而发生的战争,因为他们所想要的,是一颗珍珠啊!”

渔夫轻轻地拍了一下了男孩的肩膀。

“最后,在一场策划已久的阴谋中,巨大的虫洞把这颗星球带到了另一个地方,当然,就是现在这里,阴谋达成,这家公司轻松霸占这里的所有的资源。”

男孩突然握紧拳头,猛的一拳,稚气的拳头打在了渔夫枯燥的皮肤上。

“然后你就成为了他们在这里的拓荒者?”

这次反倒轮到渔夫沉默了,他的斗笠被拉得更低,几乎整个头都被遮挡。

“还记得霍布斯国王的王冠吗?”

男孩的眼神开始变得愤怒,而渔夫却有气无力的回了他一句:“很美不是吗?”

“那是这里的人鱼们的骨头磨成的,你为霍布斯做了多少这种事?难道就想用自己的死来逃避在这个世界犯下的罪过吗?”

“我没有想要逃避!”

“你就是!”

男孩抓起渔夫的衣袖,原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又被扯出几道裂口。渔夫徒手撕开男孩捏紧的衣服,摆脱他的眼神,转头望向另一方。男孩把衣服使劲地丢到了地上。

他低声说:“我要杀了霍布斯。”

水面上唯一有着光照的就是这艘孤独航行的船。渔夫站起来,再次眺望了一下远方,水面跟天空还是无法分清界限,周围的一切,除了这艘船是单调的以外,都是幻彩迷离,就如极光。

渔夫摘下斗笠,望着男孩,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孩子,你知道每一任渔夫交接,霍布斯都会亲自来吗?他或许现在就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

“我既然敢说,难道会怕?”

渔夫觉得自己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至于他不听,渔夫也不会负任何责任。他站起来,移开视线,投放到无尽的黑夜之中。

“来吧,孩子,到控制室去,我教你怎么在这工作,也许你根本就不需要了。我想,霍布斯不会让一个想杀他的人为他工作。”

渔夫轻佻地笑了笑,不管男孩到底跟来没,只是自顾自地往船舱中走去。不管怎样,男孩还是跟了过去。

这是艘被泛白漆色包裹的小型捕鱼船,但是全船装备着最先进的捕鱼器。他们的目标就是这颗星球上的生物。

渔夫轻微地抚摸着一个个仪表,这里的按键就像电脑键盘一样密集,他望着显示屏中空旷的图像,那是一片蔚蓝的海域,除了漂浮在水中的泥垢,只剩下光秃秃的海底。渔夫再次包起了一根烟,塞进嘴里。

“这里有十种捕鱼钩,每一种都是用来应对不同时期的人鱼。其中这个蓝色的勾类似于针管,一般我不会用这个。他可以让我们地球上的一头巨型大象昏迷十个月。人鱼是这里最大的生物,也是最难捕捉的,他们有思想,而且灵活。”

渔夫说完,望向站在门口的男孩,摸着口袋问道:“有火吗?”

男孩摇了摇头,随即指着地上的一个铁桶问道:“那是什么?”

里面散发着腐臭的鱼腥味,但是这里的鱼都不会腐臭。显然男孩是想问,不属于这个星球的鱼是从哪里来的。

渔夫忽略了他的这一举动,继续介绍着捕鱼的操作:“这里的鱼很难捕捉,一般我吃的鱼都是用网在一个地方放很久才会有收获。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里的鱼都很聪明,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里能吃的鱼真的很少,大部分都是没有肉的。”

男孩不知道是否能听进去,他没有看着渔夫正解说的仪器盘跟按键,而是时刻注意着铁桶旁边角落的纸箱子。

“这里的每一样生物的每个部分都能让一个人一夜暴富,而人鱼就是这里最赚钱的,这个你是懂的。”

男孩还是没有听,他走向纸箱子。周围被打扫的很干净,可以说,这艘船的所有地方,除了那个角落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满是湿漉漉的粘液。那些粘液都是渔夫捕鱼时,被捕的的鱼弄的吧。而他却没管,就连自己睡觉的床上都是灰色的干涸粘液。

男孩走向纸箱子,而纸箱子却抖动了一下,男孩吓了一跳,但这也只是他的第一次反应。后面箱子的抖动却更加增长了他去打开箱子的心思。

这时的渔夫拿开放在嘴上的纸烟,瞟向男孩,发现了他的举动,并大喊道:“你要干什么?”

纸箱子忽然打开,一只黑色的东西忽然间掠过男孩,跑到渔夫背后,忽然间消失了。然后渔夫的肩膀上便出现了另一个身影,一只眼睛发着绿光的黑色小家伙舔着自己的爪子。

男孩被吓得退了几步,不禁感叹道:“一只猫?”

渔夫并没有理会他的疑问,就像男孩根本没在意他说的捕鱼技巧一样。渔夫走到船头,把手伸进水里,那个小家伙立马向后退了几步。渔夫洗了洗自己的手,对猫说道:“傻孩子,我在洗手呢。”

渔夫挥了挥手,水滴四处散落。男孩还在感叹中,而渔夫已经准备去自己的角落收拾东西,包括这只猫在内,他的东西不超过五件,一件外套,一块手帕跟一个桶。如果他自己也算的话,哦,刚好五件。

男孩回过神来,望向渔夫拿着的那些东西,正准备走到胶囊中。他抬起手,想阻止渔夫进去,不禁说道:“嘿,呃,你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呢。”

渔夫不耐烦地回过头,那小家伙立马从左肩跑到了右肩。他自己明明说了很多,而男孩自己没听,现在又要问。于是说道:“比如?”

“呃,比如,那只猫!”

“哦,这只是一只猫,但在这个星球上,没有猫,你是找不到人鱼的,你也就无法找到霍布斯想要的。”

“为什么?”

渔夫放下自己的东西,看着天上幻彩迷离的极光,水中倒映与之完美融合。他又拿出包好的纸烟,塞往嘴里,虽然不能点燃,但是干抽他也觉得比不抽舒服。

渔夫温柔地摸着小黑猫的头,小猫舒服得发出粘人的叫声,然后他抱着猫走到纸箱子旁,把猫放到箱子里。箱子里有个球,但不是皮球,那是渔夫捕到的一只鱼,对,像球的鱼,但他们不能吃,没有肉。

渔夫指着天空说:“美吗?”

当然美,男孩这是第一次见,抬起手想抓住,但这一切都像梦幻般,男孩微笑着说:“嗯,这让我想起了母星。”

“这里很美,但是已经有主人了。对了,你来自哪里?”

“很远的地方,我是孤儿,不,应该说,我是我们星球的最后一个人类了。”

“你的母星不是地球?”

“地球?人类的起源地啊!听说那里就像天堂,但我没去过,人类现在已经遍布着整个银河系了,不可能每个人都去地球看看。对哦,你说,这里已经有主人了,是说那些人鱼吧。”

渔夫又回到了船头,他也是个孤儿。呵,是啊,也是。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怎么会光明正大的去做?来到这里为他做事的人谁不是没有退路的?

“是啊,人鱼……我们还是说说为什么人鱼必须要有猫才能找到吧,这个星球很大,但自转速度却很慢,所以,这里要么一直白天要么一直黑夜,而我们船的航行,就是跟着这个星球自转来的。所以,在船上,你是不可能看到白天的。”

“那这又跟猫有什么关系呢?”

“人鱼也不喜欢白天,而他们却总喜欢细小的光点,猫的眼睛在黑夜中就能吸引到人鱼。对了,你可别把人鱼想得跟童话故事中的一样,他们很凶残,可却又很怕猫。所以,猫既可以帮你找到人鱼,也可以帮你躲避他们的袭击。”

“我没有猫。”

“我们来这里主要是为了人鱼,其他的鱼只是用来维持自己生命的方法。你已经没用了,根据往年的规定,你会被他们杀掉。”

渔夫不再跟他说话,再次抱起猫儿,梳理着它的毛发。男孩整理着渔夫跟他所提到的钩子,指着转过身去的渔夫。

“听着,老伙计,我知道自己一直是被监控的,但就算这样,霍布斯我也杀……哦,那是什么?”

“哇哦,这里最可悲的东西,他就是这个星球的主人,人鱼。但,它们也太大了点吧。”

惊涛骇浪猛烈地扑向渔船,此时的男孩,双腿无力,直接跪在地上。

面对一股巨大的骇浪拍击,船身差点翻掉,一条粗长的黑影从水中来回翻转,尾部直接拍击到水面,再是一股急流。

“这是我所遇见最大的人鱼了,有生以来。”

渔夫不禁感叹,自己已经被冲上来的水给淋湿了,而他手中的猫更是跳起来尖叫了一声。

“人鱼长这样?啊!真臭。”

男孩双手擦去脸上的水跟粘液,望着水中的庞然大物,他身上已经充满了粘液的味道。

“这还只是他的尾巴呢!”

激流冲断了船上面的旗杆,船中积水开始变得越来越多。巨吼就像冲击波一样,尖锐,且充满杀意,震荡得水面溅起无数的水波。

过了一会儿,水面平静了不少,那个黑色粗大的东西也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之内,男孩松了一口气。

“猫是最讨厌水的。”

渔夫望着自己那只跳到船上一个水坑旁的猫。

“或许……”

还没等男孩说完,渔夫就立马抱起猫,然后推了他一把,男孩重重的撞在了墙上。

“除非它感觉到了危险。”

瞬间,一股热流从天上直冲而下,冲破空气,发出令人恐惧的声音,贯彻渔船,滋啦作响。船前半部分全部沦陷,然后钻进水里,随着红光在水中扩散开来,周围一片平静。随即,渔船缓慢沉向被击碎的那一面。

面对这一幕,男孩勉强抓住一个支点,表情难堪地望着渔夫。渔夫的双腿忽然被船舱旁一个台阶上面掉下来的箱子给压住。

男孩看着仅剩的一部分没有下沉的船身,对痛苦的渔夫说:“也许,我们应该还有救吧。”

渔夫理都不想理他,而是时刻关心着自己的那只猫。猫已经跳到了船的最高点,它的叫声忽然变得柔和,渔夫像是能够听懂他的话一样,点了点头,然后就抓住了旁边的一根柱子。

小猫跳到渔夫握住的那根柱子,水中一股巨浪再次袭来,硬生生地推翻了这仅剩下一半的船只。

巨浪过后,渔夫出现在了一个庞然大物的身上,而猫已经跳到了他的头上,斗笠早已经不知道哪去了。

一个巨大的蛇形物体冲破水面,渔夫抱着猫跟男孩掉到那个突如其来的东西上面。原本的极光被天空冲来的热流给冲散了,水中没有了倒影,渔船残骸飘荡在水面,天与水面划出明显的分界线。

随着水中巨浪翻滚,天空中的极光被忽然冲出来的数百艘飞船撞的一塌糊涂,就像清晰的墨线被一杯水直接给冲散。

气流间温度急剧升高,天空中的乌云之中一股股红晕蔓延,几十根火柱从天而降,围住了那个庞然大物。

“霍布斯自己动手了,看来你这次怎么也逃脱不了了。”

渔夫轻微的抚摸着他的脚下,猫儿也用舌头舔了舔。

“或许,我们真的无法偿还完我们所欠下的,即使付出自己的命。”

渔夫抱着猫儿的脑袋,抵住自己的额头。他强忍着挤出一丝微笑,但是泪水已经划下脸颊。

“不可挽回了吗?”

火柱蒸发着下面的水,蒸汽弥漫,视线开始模糊,一片模糊的昏红。子弹飞射入弥漫着浓雾的黑暗中,直到再次袭来的巨浪冲破云霄。

渔夫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之内,另一群生物出现了,他们就如一股猛流般,黑压压的一片,吞噬一切。

“怎么回事?”

“这颗星球上的主人愤怒了,我想,这只最大的就是他们的王,刚刚摧毁我们船只的那束激光击中了他。”

男孩这时感觉自己浑身不自在,但又想到了些什么,对渔夫说道:“他们知道这只人鱼的位置?”

“不,其实他们除了依托我找到人鱼之外,没有其他的方法能够找到。”

“我明白了,他们用我找到人鱼的。”

“你?”

“我的手臂被他们改造了,里面一定有扫描仪,他们通过人鱼的鳞片探测到了人鱼。”

这时,一艘巨大的太空堡垒破云出现,周围跟着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护航舰队。

“没错,我还真是谢谢你们了,既然你不想再为我工作了,那我就自己来好了。这里的一切,都将成为我的财产!”

声音响彻天空,巨大的怒吼成为他的背景音乐,密密麻麻的小型人鱼在水面上不断跳出,冲向那一根根火柱,以及飞过来的飞船。

水面上波涛汹涌,渔夫抱着猫,跟男孩一起,在那只巨大的人鱼倒下时,一同坠入了水中。

“可恨的霍布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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