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白贲:科幻中的美学

采访者:河流

采访时间:2021年5月6日

河流:您的科幻小说《镜》里提到了克莱因瓶,它是数学领域中拓扑学的一个概念。请问数学对您的科幻创作有哪些影响?又是否在这上面做过一些设想和研究?

白贲:数学对我的科幻创作影响还是比较大,因为我刚开始接触科幻的时候,学校科幻协会的社长是数学系的,几乎每次协会聚餐的时候,他都会给我讲各种数学方面的内容,不管我听不听得懂。

关于数学的科幻,其实最具有代表性的还不是《镜》,而是以质数作为核心概念的《十七年》,其中选择了质数作为世界观的关键,将质数那种特殊性和孤独感落实到小说里的每个个体身上。

生而为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与众不同,可恰恰又因此觉得孤独。我个人很喜欢这种别样的美感。

河流:这些知识的基础还是来源于书籍。您一般会通过哪些书籍去了解这些知识?这和您大学时所选择的专业有关吗?

白贲:关于数学,我个人很推荐西蒙·辛格的《费马大定理》,这本书通过“费马大定理”的提出和几代人为解决它而进行的努力,串起了几乎整个西方数学史,深入浅出,通俗易懂。

科幻创作所需要的知识储备,与我大学的专业几乎没有关系,因为我的专业是室内设计相关。虽然跟基础知识没有关系,但我的大学专业对小说创作绝对有潜移默化的影响,在我构建小说场景,想象具体画面,意象选取乃至遣词造句都有很大帮助。

河流:您上次提到过很早便对这些小说进行了一个规划,对应有相应的续集和系列。可以再具体的谈谈吗?

白贲:其实并不是在小说创作之前就对它们有了规划,而是在一篇或者几篇开始写之后,创作过程中“意外”发现了作品之间的潜在联系。

这种“意外”哪怕对于身为作者的我自己来说都是很惊喜的,这代表着小说中的世界“活”了过来,自己运转起来,互相之间搭接出桥梁。当然,这种联系尽管并非有意为之,但究其本源肯定还是因为我自己,因为潜意识中的思维模式、创作母题,或者我一直以来的审美需求。

河流:当您从作者变成读者时会有一种怎样的感受,对自己的作品又有哪些影响?

白贲:从读者变成作者是一个过程,一个不可逆的过程。完成这一转变之后,我再去阅读其他的作品,也仍然是一个作者,不会再是单纯的读者。身为作者去阅读,和身为读者去阅读,读法和想法都会不一样。因为我知道一个故事是如何产生的,又是如何被讲述出来的,所以我去阅读其他作品(不仅限于科幻作品)时,既会用解构的视角去剖析故事的组成部分,又会用讲述者的态度去审视他们的故事是如何一句句讲出来的。简单来说,每次阅读都成了一个学习的过程。毫无疑问,这一系列学习带来的成果,都会直接或间接反哺我后续的创作,让我逐渐成为一个更合格的“讲故事的人”。

河流:有读者认为您对科幻和美学有着相当独到的见解。您怎样看待科幻和美学这两个概念?可以具体谈谈他们之间产生的联系吗?

白贲:我个人认为,美学作为哲学下属的二级分支学科,跟科幻有很多相似之处。当作为一门学科的时候,美学既要求感性上去感知美,又需要理性地去分析“何为美”,“为何美”。用感性去体味理性,用理性去审视感性,这种双向的需求与科幻有多相似,相信已经毋庸赘述。所以两者从诞生之初,就决定了彼此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美学是一双眼睛,一种态度,一种思维方式,所以科幻亦然。在此情况下,科幻不再仅仅是一个背景、一个容器,而成了一种视野,一种认知外部世界并进行再创造的根源意识。美学几乎可以用来品读世间存在的一切,同样,科幻也有近乎无限的可能。

河流:您在创作时的灵感一般来源于哪里?

白贲:“生活的匮乏是我的缪斯”。在大学的时候,我还会为赋新词强说愁地写一些反乌托邦的、现实主义的科幻小说,但毕业进入社会之后,我就只会“仰望星空”了。因为当我真的进入社会之后,现实就在身边,简直是疲于应付。科幻成为我现实之外的避风港,那一方幻想的天空,用王小波的话说,“诗意的世界”,成为我抵抗世俗的唯一途径。

河流:推荐一些你最喜欢的科幻书籍和科幻作家。

白贲:我看过的科幻小说比较少,要说最喜欢,应该就是老生常谈的《三体》了吧,还有特德姜的一些作品,比如《商人与炼金术之门》,比如《呼吸》。最喜欢的科幻作家也很明显了,就是刘慈欣和特德姜。

河流:您怎样看待中文科幻数据库对中国科幻界带来的一些效应和便捷性?是否针对功能性以及现有的一些情况提出一些意见或者建议?

白贲:我觉得中文科幻数据库的意义非常之大。从表层讲,数据库的建立让目前为止所有的科幻作品和科幻作家形成一个名录,可以迅速检索,让科幻迷能够第一时间找到记忆中的那篇“白月光”,重温当初的感动,对科幻创作者和读者群体的凝聚力提升有很大作用。

从稍深一点的层面来讲,数据库也让初出茅庐的作者能够搜索到自己的姓名和作品,这一点对刚开始创作之路的作者是很大的认同,很大的鼓励。在快速发展的当代社会,我相信这一点鼓励足够让他们在创作之路上,走得更远一点。

河流:您怎样看待疫情以来各高校开展的科幻活动?

白贲:疫情让各个平台的科幻活动更多地以线上形式举办,首先节省了成本,其次把科幻迷们的碎片时间利用起来,让更多人能更容易地参与到活动之中去。从高校组织协的科幻活动和讲座,到高校科幻平台发起的写作指导线上课程,再到科幻杂志和媒体各种各样的直播,这些都很大程度上丰富了科幻活动的种类,让我们认识到更多的可能性,也从切身角度体会到,未来已来,哪怕分布不均。

河流:感谢白贲老师参与本次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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