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笳短篇科幻小说《铁月亮》评论集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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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月亮

作者:夏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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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本文评论:


作者:萧散简远

老实说,我一开始没看太懂《铁月亮》。

情节难道只是,撩妹的男人给妹子讲了个“从前,我爱上了一个女孩,后来,她死了”的故事?

前半段引逗我看下去的动力,是衬衫男还能有什么搭讪招数,结果后半段转入以前的故事,让我有种“我裤子都脱了结果你却让我看这个?”的无力感。

为什么会有这种失落呢?大概是对“夏笳”这个名字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些男人还相爱”的时代里,总觉得写出九州的那群家伙,都该是欢脱活跃,又热烈坚定的,而这篇坚硬冰冷,区别有点像衬衫男和小妤。

故事里和科幻有关的东西不多,都是衬衫男团队的产品。

iRing,测试“是否心意相通”,这是一款很美妙的戒指,形形色色的陌生人,因为指尖跃动的闪光而神色变幻,或欣喜万分,或目瞪口呆。人们在相逢这件事上,多少还是相信缘分的,而科学指定的缘分,看起来更靠谱。

iPlantmal,虚拟家庭,值得注意的是“它的创意之处是把每一个孤独的现代人和他家里的植物、动物连接成一个智能生态系统。”,这是一个试图接通人与人内心空间的产品。仔细想一下,没有iPlantmal,那个朋友的猫仍会坐在主人心中的王座上,仍旧威风八面,但在女主眼中,未必就有山珍海味神殿之主那般的豪气了。iPlantmal的作用,其实是具象化内心空间。
第三个是“痛体验”,这个要分成两部分,衬衫男制作的痛觉玩具、小妤的手环。对比前后,衬衫男的设计初衷也是小妤所看视频里配音者的体验需求,这和小妤的理念是违背的,再往前,女主玩手枪游戏时,也是被猎奇心紧紧抓住。

小说的三要素是情节、人物、背景。情节在第二段讲过了,下面来说说人物。

主要人物有三个,小妤、衬衫男、“我”。他们间,小妤和衬衫男是背道而驰的恋人,“我”和衬衫男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我”和小妤,一个在故事外,一个在故事里。

小妤是熄灭的月亮,是控诉人。她所策划的项目都带着强烈的沟通渴望,试图用科技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而事实是,大部分人没那个胸怀去感受痛苦,“毕竟又不是疼在我身上”。当看到产品被人用于违背本意的方向,小妤最后崩溃了,和许立志一样选择离开人世。让月亮和痛联系起来的,是那首控诉物欲横流的诗。

衬衫男是长锈的螺丝,是受罪者。他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行动:为所爱的女孩努力工作、带“我”加入游戏的目的是接近我,甚至搭讪女孩的方式,还有衬衫像假领子的细节,让他显得有点虚伪。衬衫男爱着小妤,而他恰好也是让小妤绝望的那类人之一,恰如现实与浪漫的对立。于是,女孩用一场剧痛获得了解脱,而男人戴着她留下的手环,体味着无期的剐刑。

“我”是旁观者,是承载故事的地皮。开头引用的描写,冷硬、混沌,一座雾气森然的钢铁丛林跃然纸上,硬要说的话,有点蒸汽朋克的味道。女主在故事里的表现,对衬衫男的抗拒和不忍、参加朋友聚会的孤单,甚至有点邪恶的好奇,代表着那个时代正常人的状态,也和后面两款产品的设计理念相呼应。

情节的前半部分,是密集的小冲突、勾勒细节和铺垫背景;后半部分,开始抖包袱、点伏笔,就像饮茶入喉最后的那一下,回味不散,余音绕梁。

《那些花儿》里,夏笳曾写过:

“2002,11月某天
大角说:我靠,加油吧,你就是未来的文学之星!
我差点从床上蹦下去。?”

果真,名不虚传。


作者:王剑剑

自我立志成为写手,我在阅读科幻作品时便不得不把关注点从“讲什么”转变为“怎么讲”。夏笳老师创作的《铁月亮》很好。我不禁问自己几个问题:哪里好?为什么好?

经过反复研读、认真思考,我认为《铁月亮》的优秀在于:

1.被目的的冲突与变化构建起来的大框架;
2.准确地服务于人物目的的小细节。

本文可分为上下两个部分分别分析。

开篇衬衫男的目的昭然若揭:他想泡女主角。他的做法是使用一连串的短疑问句,步步紧逼。他想打开女主的话匣子,打破陌生人之间的隔阂。如果女主反问一句,俩人就聊起来了。比如衬衫男挨枪之后,其与女主角交谈的你来我往。女主角使用了一连串的短陈述句,严密防守。她的目的自然是出于女性对自身的保护意识。第一回合的交锋,衬衫男没达到目的,而女主角达到了。

其实两人聊到这里就聊不下去了。所以新人物登场,也就是女主的师哥师姐及其朋友们。他们带来新的目的:玩。

衬衫男的目的依旧是泡女主角。因为他开始时“狩猎”失败,再次遇见女主的时候才会打算“撸起袖子,大干一场”。值得注意的是,黑人歌手在唱《夜上海》的时候,女主角的目的也出现了:“夜生活,都为了衣食住行。”所以她得应酬不熟的人际关系,她得加入游戏。女主角为了达成更高的目标,必须放弃小目标。她不得不对衬衫男的攻势放松警惕,欣然接受衬衫男肉麻的赞美。第二回合,衬衫男的目的达到了,女主角的目的反而无法达成。
直到疼痛枪出现,衬衫男的目的从“泡女主角”变成“不想疼”。女主出于”残忍的好奇”与衬衫男针锋相对。女主角这次达到了目的。师哥师姐们可能玩得尽兴了,也可能酒局就此散了,不过他们出场的任务已经完成,便不再重要。上半部分以女主角的胜利告一段落。

上半部的主线是女主角目的永远不同于衬衫男目的的冲突。及至衬衫男的回忆部分,新的目的出现,进而出现了新的故事。

开始时,衬衫男与小妤目的相同:发财。他们想富起来,于是有了Iring,他们的情绪才能同步,在一瞬间放出耀眼的蓝光。

设计Iplantmal时,衬衫男的目的还是想赚钱。小妤的目的已经稍稍发生改变。她不只想大把搂钱,她还想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比如改变孤独人的生活方式。两人间的分歧已经悄然产生。

最后,狗狗茜茜的死亡导致两人目的产生巨大分歧。衬衫男还是想赚钱,而小妤的目的已经转变为公益事业,想改变世界了。

下半部的主线是小妤目的改变与衬衫男目不变而产生的冲突。

整篇文章满满的目的冲突。达到目的,幸福美满,喜笑颜开;达不到目的,无可奈何,心忧神伤。

结尾处,夏老师用许志远的诗抛出最大的冲突,即阶级冲突,使整篇文章得到升华——“我的月亮,只是你的螺丝钉”。

女主角应酬的酒吧,是衬衫男的猎场。

女主角的地气,是衬衫男眼中的地皮。

农民工的浪漫,是师哥师姐们口中的笑话谈资。

衬衫男的努力工作,是小妤的痛恨的道德沦丧。

如果农民工女朋友的狗死了,说不定会变成锅里的菜。或许她会想:生活已经够苦了,为何要让自己继续痛苦,而不是改善一下伙食呢?

如果女主角的狗死了,她可能会将其埋葬。至于感受痛苦,可能在女主角这的优先级很低。她还在看风景,还没享受够呢。

小妤是什么样的人?“……团队的灵魂人物。她是那种天生聪慧的女孩,能画设计图,能写代码,能喝酒,能谈项目,能让一大堆工程师围着她转。最重要的是,她有一种独特的眼光……”没有小妤,就没有这个团队的成功。即使只有60平,小妤也在上海站住脚跟了。现在衬衫男都成金领了,更不用说小妤。所以小妤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她非常接近天花板了,才更迫切地想改变社会。

《铁月亮》值得作为范文来研究目的冲突推动情节发展的写作手法。

《铁月亮》对细节准确性的把控令我五体投地。人物的语言、动作、遇事反应非常合理。如果文章框架和行文结构是可以学习掌握的,那么对细微处的把控就只能依靠观察和天赋了。读到“衬衫男撸起袖子”的时候,我不禁莞尔:夏老师去酒吧时,一定被好多人搭讪。

换做没去过酒吧的我,自然写不出这样生动的场景。犹记得当年我还年轻,有个洋娘们儿问我:“中国男人怎样撩妹啊?”可那时的我哪知道啊?当时的空气十分尴尬。如果现在问我同样的问题……我还是不知道。

想写撩妹情节,但没有实际经验,这也算《铁月亮》所表达的一种无奈吧。


作者:瓦力

我咽下一枚铁做的月亮
他们把它叫做螺丝

我咽下这工业的废水,失业的订单
那些低于机台的青春早早夭亡

我咽下奔波,咽下流离失所
咽下人行天桥,咽下长满水锈的生活

我再咽不下了
所有我曾经咽下的现在都从喉咙汹涌而出
在祖国的领土上铺成一首
耻辱的诗

幸好作者没有把这首打工者许立志坠楼辞世前的诗放在文首,否则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读完这整篇作品。

作者夏茄在文首就引用了茅盾《子夜》的开头:……苏州河的浊水幻成了金绿色,轻轻地,悄悄地,向西流去。……外白渡桥的高耸的钢架,电车驶过时,这钢架下横空架挂的电车线时时爆发出几朵碧绿的火花……向西望,叫人猛一惊的,是高高地装在一所洋房顶上而且异常庞大的霓虹电管广告,射出火一样的赤光和青燐似的绿焰:Light,Heat,Power!

我猜,如果是2000年后在上海出生或者来到这个被誉为魔都的朋友,一定对散发着“Light, Heat, Power”霓虹的楼宇并不陌生,但对文中提到的“幻成金绿色”的苏州河会感到一丝怪异。苏州河作为黄浦江最大的支流,早已成为这座“伟大”都市的一道景观。它虽称不上清澈透亮,但也未曾见它幻化出金绿色?这难道是作家茅盾的臆想?亦或答案就在接下来的故事之中。

故事发生在上海环球金融中心92层的一所club内,那些穿着蓝灰色长袖衬衫,常年在冷气房里工作的金领职员们一边享受着这座城市带给他们的梦幻和奢华一边讲述着各自的故事,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有人提议大家玩一个叫做“无间道”的游戏。游戏类似于俄罗斯轮盘赌,但是子弹并不致命,只能带给人不同程度的痛苦感受。其中一个玩家在被子弹击中后猛然在椅子里面缩成一团,像只煮熟的大虾。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表情,鼻尖冒汗,双唇紧闭,牙缝中间挤出古怪的呻吟。而他受到的仅仅是Dysmenorrhea Level 4(4级痛经的疼痛)。

而另一位玩家——衬衫男(故事的主角)在遭受枪击后,惨白的面孔凝固在幽蓝光芒中,仿佛电影里的定格画面,只有一双眼睛慢慢地变红了,像是要滴出血来。就在扣下扳机之前那一瞬间,衬衫男高大的身躯突然斜斜滑向一边,咚地一声栽倒在地上。我惊跳起来,刚要伸手去扶,他却一下一下猛烈地抽搐起来,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刺刀当胸戳穿。大堆黏稠的东西从他喉咙里呕出来,伴随每一次抽搐向外喷涌,沿着光洁的地板流淌开。地板下面的压感捕捉器将他的动作解读为某种舞步,也应和着节拍,放射出一轮又一轮绯红艳绿的光芒,将那倒在地上的扭曲人形,以及人形旁边热气腾腾的呕吐物,都映成一幅五彩斑斓的后现代抽象艺术。Light,Heat,Power!

游戏结束后,故事的叙述者在环球金融中心大门口再次遇到了衬衫男。刚刚从痛苦中恢复过来的主角也再次讲起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真实故事。

十年前,大学毕业的他来到上海,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在创业的过程中,他遇到了与他志同道合的女孩小妤。在他们共同的努力奋斗下,先后开发出了能够识别情绪的指环(iRing),能够模拟植物生长并产生虚拟金币的电子传感器(iPlantmal)。这些产品让他们在事业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也让他们收获了爱情。

然而就在那时,发生了一件改变他们人生轨迹的事。小妤的宠物狗茜茜死了。伤心欲绝的小妤提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她想要模拟并且复制“痛”这种感觉,让一个生命能体验到另一个生命的痛。(前文“无间道”游戏中使用的枪就是基于这项技术的产品。)并且她还为此成立了一个叫做No Pain No Love的公益项目,号召人们去亲身体验他人的痛——病人、伤者、临终的老人、分娩的孕妇……

为了帮助小妤搜集各种痛苦的感受,主角见过一个被轮奸致残的九岁幼女,一个半夜翻校门直肠被钢钎戳穿的高中男生,一个被高压电烧掉眼皮和全身末梢神经的工厂女工,一个想要喝农药自杀却不慎错喝了硫酸的单身老汉……

有一次,主角来到广州的一座城市,一个青年工人刚刚跳楼自杀,工厂惯例向外界隐瞒了消息。主角赶到时,工人还没死,他的一边脑袋都摔瘪了,像个烂掉的冬瓜。主角的朋友告诉他,这个年轻人还写诗。那沾着血迹的纸上写着的正是那首“我咽下一枚铁做的月亮,他们把它叫做螺丝……”。

回家后,死者的诗稿被小妤发现了。第二天她便不辞而别。三个月后,男主在太平间见到了她。躺在停尸房床上的她手腕上带着印有No Pain No Love的手环。

从此主角开始被各种痛苦所困扰,黑色拉布拉多犬、多肉植物、她喜欢的颜色、她常用的香水、一个女孩的裙子、一碗热汤面、雨后草坪上的气味、高楼上的夜景、咖啡店的招牌、地下铁吹来的风、咬了一口的桃子、街边墙角的涂鸦、一朵小花、一片云…… 直到四年后这这些痛苦才有所缓和。然而仍有一样东西会激起他强烈的痛苦。

月亮(铁做的月亮)

故事到此画上了句号。也许大家能够通过这篇作品感受到残酷和压抑。然而它背后又蕴含着怎样的寓意?它又和篇首茅盾《子夜》中幻成金绿色的苏州河有着怎样的关联?

作为一个70后,我对金绿色的苏州河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小时候,我家附近就有一条苏州河的支流。记忆中,那时的河不仅会有金绿色还会有蓝色,红色等各种颜色。河水不仅油腻污浊而且还散发着极其刺鼻的臭味。那是河边各种化工厂排放的污水汇聚而成,我家的一个邻居就在一家河边的油墨厂工作。

随着时代的变迁,苏州河边的化工厂从市区搬到了市郊,从市郊又搬到了外省市。我家附近的污水河被填埋了,上面盖起了高档的居住区和商务楼。那条河给周边居民生活带来的痛苦也渐渐被人遗忘,甚至就像从没存在过。人们看到的只有这片区域晚上亮起的霓虹。而这也仅仅是魔都变迁中的一个小小缩影。

作者在文章的前半段,描写的是一个极度先进、繁华以及昂贵的世界。从环球金融中心92层酒吧的落地窗向外望去,流光溢彩的陆家嘴夜景堪比科幻小说。而每一扇看得见外滩的窗户,都起码价值一千万。酒吧里那些带着iWatch的男女们喝着像是水果马提尼的鸡尾酒,听着黑人女歌手的伴奏曲。

“Where’re you from?” (你来自哪里?)
“Dublin.”(都柏林)
“Boston.”(波士顿)
“Hong Kong.”(香港)
“Seoul.”(首尔)
“Chicago.”(芝加哥)
“San Francisco.”(旧金山)
“Welcome to Shanghai!” (欢迎来到上海!)

作者甚至在文中感叹道“十年前我去纽约,登上洛克菲勒中心俯瞰城市天际线时,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一个词就是Empire,帝国。如今站在大洋彼岸,这种感觉竟又重现。百年间沧海桑田,天地翻覆。如今上海比纽约还要纽约,比曼哈顿还要曼哈顿。”

而安逸的生活,让这些始终待在冷气房里的职业金领们的精神变得空虚,他们甚至把痛苦当做一种刺激和消遣的游戏。

也许他们从没想过,这些他们习以为常,似乎天生就存在的一切来自哪里?又是谁在为此付出代价?作者在这些职业金领们的聊天中插入了一个小故事。

有一个安徽小伙子,来上海打工,一干就是五年。家乡的相好来看他,问他说,你在上海待了这么久,有没有赚到钱啊?小伙子就把相好领到环球金融中心楼底下。两个人站在马路旁边,小伙子让她抬头往上看,然后说,这是上海最高的楼,我们盖的,在最顶层的一块砖上,我刻了你的名字。

我不知道这个故事是真是假,但这个故事却让我想起了2000年初自己的所见所闻。那时的魔都更像一个巨大的工地。到处是正在拆迁的和等待拆迁的旧房。破砖烂瓦上一幢幢高楼初见雏形。工地上是勉强能够称为房子的简易窝棚。到了夏天,这些楼宇的建设者们则直接把家安置在露天的人行道上。他们拖家带口在路灯下席地而睡。

故事在下半段进入了高潮。女主开发出了能够让人感受他人痛苦的手环。而男主在搜集各种痛苦感受的过程中也遇到了跳楼自杀的年轻工人。故事中并没有明确指出,女主离家出走以及后来的死亡是否是因为感受到了年轻工人内心的痛苦还是因为受到他诗的感染。不过这并不重要,至少作者已经让我们知道,在那些伟大成就背后蕴藏的痛苦和悲愤。

如今的中国俨然是世界上的制造业强国。城市的基础建设,各种伟大工程也让人感到由衷的自豪。但是当我们在为这些点赞的时候,是否也应该想想是谁在为这些光鲜的成就付出代价?

当那些可以自由光顾环球金融中心的酒吧,在国外开着豪车的年轻人为某种抽象的伟大打call时,是否也应该想想,正是那些咽下奔波,咽下流离失所,咽下人行天桥,咽下长满水锈的生活的螺丝们撑起了你们口中强大的祖国。

最后,让我们回到茅盾的《子夜》。也许苏州河的浊水和霓虹灯散发的Light, Heat, Power将永远如影随形。没有哪种伟大的背后,不存在一条承载着污浊的河流。

如果你真的爱,就背负起她的痛!(No Pain No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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