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与烟煤科幻征文作品《新基督山伯爵》

霓虹与烟煤科幻征文作品《新基督山伯爵》

编辑导读

这该死的城市总是弥漫着煤烟味,熏得你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又一次在深夜惊醒,指甲缝里塞满黏稠的血。而你的掌心此刻死死攥着一块来路不明的数据芯片。视神经像被钢针攒刺般剧痛,你记不得昨晚去了哪里,只知道那个能抽干人脑的怪物又在暗处露出了獠牙。你必须在自己彻底溺毙前抓住他……

《新基督山伯爵》

“维勒福警督,有时候我真讨厌这该死的城市,现在改变了想法,宁愿呼吸这充满煤烟味的污浊空气。”你走进屋子,对着那张防毒面具,狠狠的啐了一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是这种烂摊子。”

“亲爱的雷诺探长。”维勒福的声音隔着面具,闷得像是在坟墓里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干我们这行的,三天两头都会碰到这种事。”

你拿手帕捂住鼻子,还是挡不住那股直冲脑门的臭味,“我是看在老朋友的份上,家都没回就直接来了。”

“莱昂·德维尔。”维勒福指着地上金属与白骨混合在一起的血肉团块,“以前是一名富商,现在是数据掮客,他跟你以前很像。”

“维勒福警督,我警告你工作的时候不要乱说话,你从哪里看得出这人的身份,都已经烂的不像样子了。”你捏着鼻子,说话瓮声瓮气,每一口呼吸都在考验自己的胃。

“钛合金骨架上的钢印,每次安检都会留下记录,绝对差不了。”

其实你进屋第一眼,就注意到金属骨架上的那一串数字,但是你不想扒开烂肉去看,“铲回去吧,这里没什么好调查的。”

“这是第一现场,我必须写一份完整的报告。”

维勒福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倘若再拖下去,你担心自己会在空气中溺毙。你们第一次相识的时候,他还是身着低阶巡警制服,就跟警戒线外的那人一样。后来,你们不仅成为了朋友,还在业务上经常合作,他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知道他要做什么,两个人经常以此互相整对方。“莱昂·德维尔的大脑皮层被完全剥离,不是物理摘除,是数据抽取。”德维尔的头骨断面,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烧灼后的琉璃态,你强忍着臭味,翻看了那团肉。

“这是相当专业的手法,据我所知,能做到这一点的,都有正式职业身份。”

你用左手做托举状,仿佛拿着一个人的脑袋,右手伸出两根手指,对着这个脑袋的后脑勺,刺了进去。“凶手用了某种探针,直接从脑干刺入,把他的记忆、资产密钥、甚至潜意识里的密码,像抽水一样抽干了。”

“有嫌疑人吗?”维勒福警督这句话好像是明知故问,“我们的法医从残留的生物组织里发现了一种特殊的酶,不属于任何已知人类图谱。”

“卢卡。”你嘴里瞬间蹦出一个人的名字,维勒福警督听到之后,身上打了一个微妙的哆嗦。你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微微笑了起来,“我想,你应该知道他在那里。”

“十年前谋杀亲妹妹的数据科学家,是我亲手送进黑牢的,在莱昂·德维尔死之前他越狱了。”

“他越狱了?”你也吓了一跳,“我还以为是该隐生物科技的永生素,这原本是卖给富人续命的端粒酶修复基因,被他拿来改造成用于分解神经递质的唾液酶,可以让光纤直接接入神经。黑市上叫这玩意卢卡液,千金难买,有价无市。卢卡液唯一缺陷就是怕光,保存温度非常苛刻,和人的体温相当,最佳环境就是人的嘴。不打开阳台门,这个房间就是注入卢卡液的最佳环境。”

“一定是他杀了德维尔,他一定知道德维尔是我竞选资金的幕后支持者。”维勒福警督激动起来,“赶紧找到这个人,这个房间里没有东西可丢,他肯定是在找我,雷诺,也许他在找你。”

你也紧张起来,毕竟你们穿一条裤子的,如果维勒福警督犯上什么事,他很有可能会把你拖下水,在你们之间有一些旁人不知道的秘密。你脸色有点难看,太阳穴突突直跳,那种熟悉的剧痛又来了,像是有根钢针在钻视神经。你最近总是这样头痛,断片,醒来时发现手里握着一块陌生的数据芯片。“我会抓到他的。”

时间一晃就是三天,你毫无线索,最终想起收你数据芯片的那个老板,在黑市里是有名的窥视隐私贩,几乎没有人愿意跟他打交道,人们叫他记忆噬客。

“早上好。”阴暗的街道里,霓虹灯下,一个枯瘦的男人僵坐在店门口,如同摆件一般。他看到你来,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就像长年瘾君子即将得到赏赐一样,伸出贪婪的手。你掏出了一张卢卡的照片,那是他入狱前的样子,一个温文尔雅的学者,他看到照片顿时流露出失望的眼神。

“他不是人。”

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又拿出一张数据芯片,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同时身体开始颤抖。“他住在管道里,雷诺探长,他不喝血,他喝记忆。谁要是被他碰一下,这辈子存下的东西就都没了,他简直就是魔鬼。”

你顿时看到了希望,顺着记忆噬客的指引,到了卢卡的藏身处,一个废弃的地铁隧道。你在隧道里发现了一个由无数废弃硬件和电缆编织成的巢穴。你看到一张磨得发亮的媒体盘,放进一个破破烂烂的播放器里,打开电源,屏幕亮了起来。

一个小女孩正在吹生日蜡烛,你认出了她,她是卢卡的妹妹艾拉,你看到艾拉的笑脸,胃部一阵痉挛。你强迫自己不去回忆,正是艾拉的死,把你和维勒福警督联系在了一起,那时候你们都很年轻,在一起呕吐完之后,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

“喂,我要点线索,他现在连最珍贵的东西都丢掉了,这里肯定不会再回来。”你拨通了维勒福警督的电话,把详情说了一遍。

“你想干什么。”维勒福警督有点紧张,他跟你打交道好多年,知道你想做什么,“数据科有他的指纹,你要做干净点。”

你知道这些犯罪分子相当谨慎,甚至同伙都不会信任,如果你找不到他,就让他的同伙都去找他,这样他就没有藏身之处。你的手机响起了短消息声,看到上面的名单后,你会心一笑。

第二天一早,你赶往现场。维勒福警督比你到的还早,他见面比你还急切,“雷诺探长,你昨天来过泰勒家?”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本想钓出卢卡,可惜还是让他溜了。”你说完话,转身想走。

“不看看现场?”

你很自信的说,“跟莱昂·德维尔一样,我猜是吧。”

莱昂·德维尔掏出了烟,他知道我不抽烟,自己点上火,长长的吸了一口。我看到他的眼神若有所思,就知道这里的事不简单。“现场干净得像手术室,我都有点怀疑,这十年卢卡在监牢里,养成了什么习惯。我们的调查人员除了在门把手上发现他的指纹,再也找不到他一点痕迹。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接触泰勒的,他是一个很受贵族喜欢的裁缝,眼睛里有一把尺,凡是他看过的人,永远记住全部数据。现在,他脑子里的数据被抽走了。”

你听到这个介绍,浑身打了一个哆嗦。卢卡这次越狱,肯定是要把抓他的“幕后主使”找出来,这个人就是自己,维勒福警督则是正义的执行人。“昨天,我趁泰勒还没回家的时候,进到屋子里看了一下。你在怀疑我吗?”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就像维勒福警督抽烟那样神情自若,但忽然脑海里涌现出莱昂·德维尔死状的画面,让你不由自主的泛起了恶心。

维勒福警督看出了你的反胃动作,这个不受大脑控制的神经反射,他淡淡的笑了一下,轻松拍你的肩膀。“我的朋友,请别紧张,现在接二连三的发生这种事,我上头吹得紧,再不收网,以后我只能喝西北风了。这个该死的职业迟早会完蛋。”他丢掉长长的一截烟,用皮鞋在上面踩住,整个人转了半圈,丢下你走进泰勒的家。

你知道再不加快速度行动,就来不及了,必须抢在卢卡的前面,他会不断杀人。维勒福警督把这些事都告诉你,是因为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这么做,只能依赖你使用不光彩的手段。这是你们心知肚明的秘密,也是这么多年相互扶持的羁绊与默契,他甚至都知道你下一个会找谁,都不用问一句。不过,你最害怕的是,卢卡比他了解你更清楚,他简直就是在你眼睛里装了一个摄像头。

次日清晨,你早晨醒来,感觉自己浑身疲惫,这一夜似乎没睡好。你来到镜子面前,发现双眼布满血丝,皮肤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金属光泽,就像那些被抽干大脑的尸体一样。你惊恐万分,用手擦拭镜子,伸出手时发现手中握着一块数据芯片,上面还粘着血迹。

你看到数据芯片后,猛然想起昨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你赶到崔特家的时候,卢卡已经进入他的房间。你听到崔特一声惨叫,立即踹破门冲进屋子,看到身穿黑色披风的卢卡,正趴在崔特的脑后,张开他带有獠牙的嘴,吸食他大脑里的数据。你冲上去救他,卢卡发现了你,和你打了起来。你想呼叫好友维勒福警督,发现手机出门忘记带了,崔特家是独立院落,他又是一个古怪脾气暴躁的老人,没有邻居喜欢他。在他的房子里不论发出多大的声音,都会被院子四周的树挡住,根本没机会呼救。好在你和维勒福警督经常有练武,卢卡刚刚从监狱里逃出来,体力上不是你的对手,你打中了他的面门,数据芯片从他的嘴里掉了出来。卢卡逃走后,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准备拿手机报警的时候,困意让你突然睡着。

手机响了,是维勒福警督打来的电话,你接通后平静的说了一句,“他是从我手上逃走的,不会有下次。”

“我这儿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都这时候了,别卖关子。”

“我们从泰勒的大脑皮层读到他去的地方,那里曾是上世纪互联网的中枢,现在是一片巨大的、散发着臭氧味的钢铁坟墓。有人找泰勒做了一身衣服。”

“黑色的披风是吗?昨晚他穿着和我打了一架。”

“他不仅知道我们的计划,还知道我们解析大脑皮层数据的速度,我们的所有行动都在他掌握中,你要小心点。”

“放心吧,饵里藏着钩,我去会会这条大鱼。”你用点动推镜子的顶部两角,镜子翻转到背面,露出挂在架子上的枪械和弹药,你知道这次是死战,抓住这个恶徒必须不择手段。你拿了一把自动手枪,藏在后腰中,又拿上几个弹夹,放在西装内测的口袋里。你的西装也是泰勒做的,两边内测都有口袋,你往里面塞满了弹夹。

来到旧服务器农场,这里耸立着一个个机柜,里面都是旧式电脑设备,破漏的电路板上长满绿色铜臭,到处都是散乱的线,就像森林里的藤蔓一样。你走到最深处,看到了卢卡,他正趴在一台正在运行的服务器上,像是在吸食里面的数据。

“别动。”你举起了枪,对着他弓起向虾一样的后背。

他将嘴从服务器上分开,慢慢的转过身,你看到他上下两排牙齿,每颗牙齿中间都有一个蓝色的光电,那是细小的光纤探头。他就是通过这个,劫持受害者的神经系统,下载对方的记忆和技能。“雷诺探长,你来了。”

“游戏结束了,卢卡。你妹妹的事,我很抱歉。”你撒了谎,只是想让她倒下,射向艾拉的子弹,就是从你手中这把枪里打出去的,正好打在颈部动脉上。卢卡为了留住他妹妹的所有记忆,趁着她意识还在的时候,剥离了大脑里的全部记忆,导致她脑死亡先于大出血。

“不,游戏才刚刚开始。”卢卡猛地向你扑了过来。

你扣动扳机,子弹打在他的身上,发出叮当响,子弹飞了出去。这家伙竟然把身体也改造成钢铁的,你想到那些倒下的尸骨和烂肉,他们只有骨骼是金属。普通枪对他已经没有效果,你打完一个弹夹后,把枪丢掉,操起旁边的机柜角钢,对着冲过来钢铁怪物就是一顿暴击。

金属之间的碰撞相当猛烈,你的手痛得差点拿不稳角钢,你把疼痛感关掉,对着他不留余地地打击。他的手臂瘪下去了,头也出现缺口,你感到一种快意,富豪莱昂·德维尔的仇,裁缝泰勒那迷人的笑容,古怪老头崔特曾经和你分享投资收益。卢卡终于倒在地上,你丢掉角钢,跪在他背上,按着他唯一的好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神经禁锢器。

然而你忽略了一件事,卢卡最不擅长的就是打架,而是擅长入侵,他是数据科学家。从他断掉还有一点连在胳膊的手臂上,手指伸出了一根光纤探针,刺入了你的颈椎接口,你的行动被他封住了。

你的记忆被激活,在脑海中像电影一样播放。十年前你正在和崔特做一笔非法物品交易,被天真的艾拉忽然撞见,你为了杀人灭口,对着她连开数枪。你想挣扎离开这个幻想,身体无法动弹,试图控制自己的电子回路,眼前一黑,又重新亮了起来。这次,站在你面前的是富翁莱昂·德维尔,他知道你和维勒福警督的所有底细,你仰仗着他庞大的资金,这才有了掌控财富的手段。但是你害怕他说出你的秘密,你带着一张金属面具,手指变成了钻头,旋开了德维尔的头骨。你没有感到恶心,而是感到的是饥饿,一种对数据和记忆的极度饥渴,以及你背负罪名换来的财富,重新回到你的手中。你早就在等这一天,卢卡越狱了,这就是你唯一的机会。

“不。”你心中的秘密全部被人窥知,你冲破外部控制的束缚,试图扯断颈椎上的光纤。你松开了压住卢卡的手,卢卡挣扎起身,用他沉重的身躯将你压住,阻止你的行动。

“你知不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度过的吗?”卢卡喘着粗气,“我参加了非法湿件移植实验,现在变成了怪物。我一直在等离开监狱的机会,没想到你比我还着急。”

你放声狂笑。这些年来,你一直是别人的筹码,一直被利益驱使干脏活,现如今终于摆脱那些人,只要卢卡消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你对卢卡大声说,“这些都是你编的,是你正在我的记忆里写入的数据。”

“你以为你是猎人,雷诺探长。你只是个宿主。我一直在吃你剩下的记忆残渣,我在拼凑你的脸。现在,我终于拼好了。”卢卡歇斯里的大喊。

你发现卢卡的力气变小了,他身体因为部分线路短路,造成能源耗尽。你抓住这个机会,猛然把他推开,迅速拔掉带着光纤的探针。在这一瞬间,你终于摆脱了他的控制。你想站起来,反而引起全身抽搐。

卢卡站在你面前,你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他的身体是不同零部件拼凑的。你知道,这是湿件移植实验造成的伤害。你无力的望着他,他身体里老旧的零件上,还有发光二极管在不断闪着光。你等着他动手杀你,他只是默默转身,慢慢地离去。“我把所有的记忆记录,都发给警察局了。”

你看到掉在地上的枪,使出吃奶的力气支撑起身体,捡起了枪,换上新弹夹,对着卢卡的背影,脖子上中枢神经的位置,他仅存不多的血肉部位,扣下扳机。

“不许动,警察。”维勒福警督突然闯入旧服务器农场,就在你扣下扳机的瞬间,卢卡身体忽然一闪,子弹直奔维勒福警督的脑门。和他一起进来的警察都看到你开枪,维勒福警督一声不吭的倒了下去,在这一瞬间,无数只手枪枪口发出火光。

你闻到空气中依然是那股熟悉的煤烟味,低头看到身上出现很多窟窿,里面流出粘稠的液体。外面的警灯就像霓虹灯一样,向你招手,那是你最向往的快乐生活。你在霓虹灯下,没有节制地,大把大把的花钱,直至眼睛闭上。你在想,下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定是在家中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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