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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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瞬轉金辰
责任编辑: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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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诺曼·布洛克在公元纪二十一世纪中叶创造了“元数”,之后被执行官围剿而自杀,后元数理论由其妻子王杰将其数学逻辑补充完整。元数ü代表1/0。 在元数被发现之前,人们认为0不应该作为除数,1/0会是无穷,这样做没有意义。那么元数究竟会给世界带来什么?它又将如何把发现者儿女的命运纠缠其中?

天空一片晴朗,所在地球的这一面早已背过太阳去,因此没了耀眼的阳光,肉眼就能看见繁密的星宿。

尤迪安躺在吊床上,尾巴勾着右边的栏杆一拉,整个吊床便摇动起来。

“哥。”霍雅从房里走了出来。

尤迪安扭头看过去,浑身黑色的鳞片泛着哑亮,黄金色的瞳孔在夜里倒是清晰可见。

“怎么了?”尤迪安问着妹妹。

实话说,他与他妹就没什么血缘关系,甚至不是一个物种,霍雅是人类。纯粹就是双方的感情使他俩情同兄妹。

“我的铁蜻蜓坏了,你得带我下去买修理的零件。”霍雅说。

“好吧,铁蜻蜓呢?”

“这儿。”她把手中的钢筒递了过来。

尤迪安捏住把手,把钢筒向前一抹,如同旧世纪撑伞那般撑开。

开始只有碗口粗,四十公分长的钢筒开始变得细长,一端的四片螺旋桨也伸了出来。

长杆的中间是两柄扶手,与螺旋桨相对的另一端是两块踏板。

“是电机烧了,得买一匝线来换线圈。”霍雅说。

“我直接去买给你。”尤迪安说。

“不,我想自己买,你把我送下去就行。等买了线换了线圈,我把电机修好了自己搭着铁蜻蜓飞上来。”霍雅回答。

尤迪安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和女孩说:“我直接送你去到店那儿吧,”他的爪子挠着头:“我也想去逛逛夜市。”

他站了起来,身后黑色的羽翼张开,和他的菱形鳞片一样是漆黑色的。

换了套衣服,一件银白色的虬类专属服装,让他自己整体的颜色变得更白上一些,抚顺一根差起的羽毛,它又抖了抖翅膀,调整为最佳状态,背对着霍雅指了指后背:“上来吧。”

霍雅把铁蜻蜓装进背包里背上,又熟练地跳上了尤迪安的后背,从身后搂着他的脖子,尤迪安感觉她搂紧后,叫了一声:“走喽!”便纵身一跃,从楼顶住处跳下,后背肌肉律动,两下挣翅,一下子向上窜出了一两百米。

“自从你自己买了铁蜻蜓,我有好久没背过你了。”

“我也不能总是麻烦你嘛?要是你哪天不在家,我可不想只能站在楼上或是楼下干瞪眼!虬类聚居区的楼房又不修楼梯。”女孩笑了起来。

“对呀,有个阳台供进出就行。”尤迪安应着,“早点意识到这一点的话,当初来的时候我就不让老灰安排在顶楼,是我粗心了。”

“那时我还啥也不知道呢。”霍雅说。

“是啊,当时你还没我一截小臂长呢,现在我长大了,你也快成年了。”

背上继续传来声音:“我明年就成年了,不过你的物种的话还得再过五年呢。想想就好玩,哈哈哈……”

“成年了也没什么吧……”

他俩就这么聊着天,在风中飞了十几分钟,很快就能看到夜市的灯光了。

尤迪安调整了翅膀的角度,兜风减速,平稳地降落在街头。

霍雅从他背上跳了下来,笑着在尤迪安前面带路:“走!”

于是尤迪安便跟着她,走在灯光遍布的夜市街头,这里的街市人类要少些,毕竟人类主要通过网络购买,机器人送货,很少来现实市场。

所以这里虬远多于人。

“嘿,霍雅!你来了。”电器店里,褐色鳞片的虬跑了出来,“霍老大,你也来啦。”

“你就别再这样叫我了。”尤迪安有些别扭地说。

“遥枢!”霍雅叫着,“你家的东西不耐用啊,没用多久线圈就烧了。”她拿出钢筒在遥枢眼前上下晃悠着。

“我只是个学徒,帮你换换零件还行,要是关系到产品质量问题,那你得找我们老板喽……”他半掩着门,只露出一半身子企图避开霍雅的气势。

“进店吧。”尤迪安对霍雅说了句。

老板的鳞片是银灰色的,上面还有些刮痕磨损,他正闭着眼睛卧在躺椅上,戴着一顶黑色头环,尤迪安知道他的意识已经连接上网了。

左边的墙上挂着一台投影仪,因为没什么可显示的,于是只好在墙上投了“相元纪17年,七月二十九日”的日期。

“老板,我们来换线圈。”

睁开一只眼,看见了一黑一白两位顾客,回答:“线圈坏了?”

“嗯,帮我们拿一匝来。”

“电机带来了吗?我看看。”

霍雅把铁蜻蜓放上了柜台。

“你这电机功率挺大的,但怎么用的聚合线?电阻大,时间长了发热自然熔断了。要是在半空中熔断了就好玩了,幸亏你还没被摔死。”

霍雅被老板这样说着,表情越发难看,向一边别过头去。

“那就换匝超导线吧。”尤迪安说。“不会发热,也就不怕熔断了。”

“哥。”霍雅看向他,犹豫了一下,附在他一旁,一面小声说:“超导线那么贵……”

“那你也别用这玩意儿了。就像以前那样,要去哪儿我送你。”尤迪安态度强硬,“不然你什么时候摔死了我都不知道。老板,买了。”

“好。”银灰的身躯站起身,走进仓库拿货了。

“做人类还真是麻烦啊,又不能飞,潜水都潜不深……”旁边的遥枢调皮地嘲讽了一下。

霍雅炸了毛:“你说啥?”顺手抄起一根钢管。

遥枢立刻躲到尤迪安背后:“霍老大,快管管你妹啊……”

尤迪安才懒得管,就静静地看着这对同龄的生物围着他“秦王绕柱”。

老板从后面走了出来。

“多少?”

“三百。”

“我支付了。”

“收到。”

老板点了两下黑色的头环,和尤迪安连接完成了收付款,随即道:“对了,杨青让我交给你个东西。”

“杨教授托你带过来的货?”

“不是,他亲自带过来的。”

“好的。”尤迪安继超导线圈后又接过一只包裹。

“哥,我出去试试喽。”霍雅拿过线圈就出了门。

尤迪安在铺子里找了个板凳坐下,把包裹打开。

那是一台平板电脑,旁边写着杨青赠之类的字样。

尤迪安会心一笑,开机后,一些图标投影在空气中。上面漂浮的灰尘反着荧光。

“我想你应该去考个执行官。”杨青说,“只有这样,你才能动用更多的社会资源。”

尤迪安坐在椅子上发着呆,看着窗外阳光射在墙上,阳光此时与墙面平行,墙面的凹凸现出长长的光影,整个墙面体现出黑白相间的颗粒感。墙的一边是时钟,老式的指针钟,上面的时间是4点42分,中间是日期,标着17/3/21。

“尤迪安·霍。”杨教授直接叫了全名。

“啊,哦……我觉得悬,恐怕是考不上。”尤迪安看着眼前的人类老头。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先在征召网上报个名,过两天他们就会判断你符不符合资质,凭你的条件应该是可以的,你不是自己算了一堆数学问题挖了一堆钱吗?处理能力的话……你不是说,你的脑力训练到能担得住一座中小型城市包括导航智能开关之类的所有逻辑分配计算吗?凭那样的算力应该是合格了,剩下的就是法律和一些相关知识的考试了,这比小型舰船驾照难不了多少。”

“可我现在连驾照都还没有呢……”尤迪安无奈道。

“啊?哈哈哈……好啦,慢慢来,我相信你的能力。”人类老头笑着说。

“说到数学问题,你记得前两天我问你的一道关于元数的数学问题吗?话说元数至今还被认为是纸上谈兵。一直也找不到应用的地方。只存在于一系列数学公式之中。”

“也是。”杨青应道,“元数,这是诺曼·布洛克在公元纪二十一世纪中叶创造的数,他背叛了level,并与反叛军勾结,之后被执行官围剿而自杀,后元数理论由其妻子王杰将其数学逻辑补充完整。”

“说来这对夫妻还有些故事喽。”尤迪安问。

“他夫妻俩的故事也算浪漫,也算凄切,当然,比不上那些小说里的情节。实际上,他俩只做过一晚的夫妻,诺曼在早些时候因为与level的理念发生冲突,于是选择与其决裂,王杰则选择呆在level这边,两个人就这样分开了。等叛乱平定后,诺曼想尽办法躲过执行官们的重重关卡。与王杰见了最后一面,并在当晚自杀。等军队来到这里,王杰说,他们已经在此结为夫妻,虽然他们因立场问题分开,但在名分上依然是夫妻。”

杨青吸了一口气,道:“这就是诺曼夫妻的故事。有趣的是,作为流传者的level,反而在里面扮演了类似反派的角色。从此之后,当权者再也不会围堵对自身不利的信息,人类文明‘杀白鸦’的时代就此过去,算是一大进步吧。”

“哦……”尤迪安回应着,公元纪年吗?不过对自己来说,那是属于人类的时代,对那时的自己来说是个不太美好的时代。

“接着说元数吧。像里面的ü,你认为在现实中能代表什么?”尤迪安问。

“ü和i一样,后者代表的是√-1,前者则是诺曼所创的元数,代表1/0。再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认为0不能作为除数,这样做没有意义。有人认为一除以零,值为无穷,即∞。但无穷只是一个趋势,而不能指一个数。那么从某种方面来说,ü指的也是一种趋势,放到现实中,可以指一个可能的未来,因为未来可以是无限的,而2ü,3ü则是未来的两种,三种可能的趋势。”杨青说。

“我倒觉得,ü可能不存在于这个时空之中。”尤迪安若有所思。

出了店门,就已经看见一根螺旋桨在天上飞着,“哥,咱们是要回家了吗?”

是霍雅在铁蜻蜓上,双脚踏在踏板上,手扶着扶手,安全带也不绑。她身体向前倾,螺旋桨的风就朝后吹,铁蜻蜓便向前飞,身体后仰,则向后飞。头上的两层螺旋桨保证扭矩平衡,同时提供升力,而螺旋桨内测30厘米只有桨杆没有扇面,这样的设计确保不会有风压在驾驶者身上。

尤迪安背起背包,用古怪的表情看了她一眼,身后黑色双翼一张,“唰呲——”地飞出几十米:“那你就用你的铁蜻蜓慢慢飞回来喽,小妹。”

“等等我,哥!”霍雅把马力开到最大,奈何她哥的身影还是越来越远。

——

他的心理是矛盾的,毕竟他把她养大的功劳比她父母还多,他又想起霍雅的父亲母亲了。他爱着他们,因为在他的种族被排挤的年代,他们收养了他,把他当作家人一样看待。

如果不是那群恶心的人类,妹妹就能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我们也可以一起过了吧。

可惜,他只有把她从襁褓中抱着逃出来的能力,顾不上她的父母了。

但长大的她开始独立,不需要趴在自己的背上就可以飞上天空。这本该是件高兴的事,但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地讨厌那个铁蜻蜓呢?

或许是怪它把妹妹从自己的背上抢去了吧。

他在天空上滑翔着,等待着落在身后的霍雅。

“你别生气嘛,我这不是逗你玩吗?”尤迪安一边道歉一边笑道,“快回去吧。别闹了。”

楼顶上的松树不知是什么时候落得籽,在他俩居住的顶楼生了根,和他们一起,长得越来越大,伸出几根分叉来,从远处空中飞过来的角度,像极了画上的迎客松。于是尤迪安在迎客松的一只手上绑了一个秋千,另一只手上绑了一张吊床。

尤迪安仍然睡在吊床上,说:“我明天要去杨青那里。早上就走。”

“不用带。”

他想了想,回答:“傍晚回来。”

尤迪安扭头看去另一边:“家里还有些什么?”

“你还有钱吗?”

于是他闭上眼睛:“那你就自己去市场买些吧。”

“晚安。”

在吊床上荡了一会儿,他也回了房。

C3—j10的夏夜,阵阵凉风吹来。公寓楼顶,生物们早已回房睡去。

没有什么能阻挡地球的转动,东方的天空刚刚微亮,尤迪安便醒了过来。

扭头朝旁边的床铺上看了一眼,便无声地走出了房间。

一口空气入肺,胸腔里的冰凉使得头脑又清醒了几分。一切准备完毕,出发。

毕竟是几千公里的路程,拿自己翅膀扑腾的话就算了,还是得坐飞机的。

一纵从楼顶跃下,滑翔了几百米之后几次振翅,就冲上了几百米的高空。

飞机场的路程是不得不飞的。

这一面的地球已经朝向了太阳,淡雾之上,东方的地平线泛出一团紫光。

就像晚霞一样,晨间的奇景只是几分钟便消失了,太阳升了出来。远处莹绿的钢铁森林就是古城北京,年代久远已经废弃了,前两天他俩还去那边玩过。

快到飞机场了,尤迪安降低了高度,盘旋着降落,在入口几百米的地方落定。

这里的机场门可罗雀,毕竟周围的居民实在太少,再过些年,新的空间城建成后,地球上的居民或许还要再少些。

话说现在的科技已经能够建造行星级空间站了吗?好比网络广告里那个什么戊DK47。

那些东西,离他还很遥远。

这里两个种族的居民比例还算平均,飞机场进出的民众两种都有,但C3—h那边就不一样了。几乎全是人类。即使过去了十七年,尤迪安走在那边的街上仍然会被投来一阵阵白眼。

飞机倒是快,半小时的事。

从机舱出来,这里的城市和自己那边完全不同,这边的楼房要高的多,也要新的多。尤迪安来这里都不想开脑机AR,不然天上地下映入眼帘的都是各色的广告。

毕竟这里的飞行器太多了,还像j10那边乱飞的话绝对会被撞死的,尤迪安就在街道上走着。他这么一个漆黑的身影,走在大街上,总会引来很多人侧目。毕竟现在的虬类很少,不足十万,而人类的数量却超过百亿。尤迪安经历得多了,自然也就无视了人类向他投来的各种眼光。

这座城市尤迪安依然不熟悉,只记得杨青研究所的路。

“你还记得你说的吗?元数的提现不在这个空间的论点。”杨青说。

“嗯,前段时间提过一嘴。”尤迪安回答。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觉得是否真的有那样的空间呢?”杨青问。

“不知道。”他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别那么果断呀,想象一下。”杨青鼓励着。

“我只是觉得,如果力的本质真的是物质对空间扭曲的话,那么这样的扭曲就会有一个极限,存在在某个阙值,超过之后就会‘破开’……”尤迪安说着。

“继续。”杨青鼓励着他。

“也有可能,空间与空间之间本来就是相连的,只是程度的多少而已。但是这个连接的前提是真的有除我们所处宇宙之外的空间。”

“你可以尝试着建立数学模型。”杨青说,“我可以帮你发表,并帮你做验证试验。”

不知不觉中已经登上了城市的第五平台,特大城市的楼层极高,陆地交通工具不够用,城市上空飞行器的密度也要控制,否则容易引发事故。由于空中的交通密度不如地面,于是每隔数十层建立一个平台,安装相应的行驶轨道成了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

尤迪安突然想起,这个办法还是王杰的手下提出来的,本来打算运用在空间城,不过在地面也同样好用。

杨青的工作室在第五平台与第六平台之间的楼层。

“你来啦。”一进门,就能看见人类老头无法掩饰的喜悦。

“怎么啦?那么高兴?”尤迪安问。

“有人希望跟我们合作,你的理论被人看上了,”杨青激动地说着。

“哦。”尤迪安回答了一声。

“你这反应有点儿小啊,”杨青说,“这可是你提出的理论!”

“所以呢?我要为它高兴吗?”尤迪安回答。

“你没有一点科研精神。”杨青嘟囔道,“还有,他们会给你报酬的。”

“多少钱?”尤迪安原本散漫的目光一下子灵动了起来。

杨青看了看他,“唉,真没想到,这才是你的本性?”

“你们人类没体验过缺钱的日子当然可以站在那里大言不惭喽。”尤迪安白了他一眼,“所以,他们到底给多少钱?”

……

“欢迎来到我在D8H4的房子!二位!”眼前的中年人说着。“我是这里的主要负责人,我叫张若徳。”他自我介绍着扭头看向黑色的虬,“尤迪安·霍,我完全没想到元数空间理论的提出者竟然是虬类,幸会幸会。”

“免了。这篇论文不过是我三个月前才写好并发表在网上的,你怎么那么快就相中它了呢?”

“哦,在遇上你的论文之前,我就一直在研究异空间的存在了。你论文的出现让我们找着了头绪。你所设想的‘用力场拉开空间’的方法,我们事实上已经尝试过几次了。没有告诉身为理论提出者的你真不好意思……而且,你推测会出现的流光现象我们实验室已经捕捉到了。流光,顾名思义,即光在特定空间特定条件下会失去沿直线传播的性质,而变得如同流体一般,这样,在光谱中的信息虽然会产生扭曲,但相对会保存的更加完整,只需要特定的算法就可以提取。但是关于异空间嘛,无论我们将磁场强度提升到多大,仍然没有你说的被磁场拉开的迹象……”

“是因为实验没有达到理想状态,所以才来问我的吗?”尤迪安抱着手说道。

“额……所以……抱歉啊……”张若徳笑着,说:“我们也只是试验一下而已。实际上,这种实验,最早的记录是在二十世纪,但是文献找不到详细的记录,也没有相关的理论。”

“也是,当时距离元数概念被提出来还有一个多世纪呢。”尤迪安说。“所以,吸引你的,是因为我在理论中提到‘可以从中窥查到文明所有的科技’吗?”

“是,照你的理论,这个空间事件发生的速度为ü,也就是视为用零秒的时间就可以完成一件事,即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不需要时间就可以完成,所有的事件都可以叠加在一瞬间发生,这已经不是效率的问题了……而且,因为流光的存在能够使空间保存宇宙中所有的映像。那么,宇宙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都可以从中窥探出来,如果我们真的可以打开它,那么我们将可以获得无限的知识,无限的财富。”他的声音颤抖着。

尤迪安有些憋屈,说道:“别忘了这论文是我写出的,而且‘事件发生速度’包括世界上所有可变化的事物。也就是说,你一旦进入,说不定身体就直接被分解了。”

张若徳突然清醒过来,“是啊,真受打击。”他敲了敲额头,“那你觉得怎么才能拉开空间呢?”

“我提出电磁场,是因为电磁力是目前地球文明对四大基本力掌握程度最高的。至于HOVY的话我们还没有掌握它的基础性质,所以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基本力在某种意义上性质是相同的,都属于对空间的扭曲,只要有力场的地方,光子之类的微观粒子都能隧穿过去。如果想要扭曲到一个让本空间的宏观物体穿过,那么你就需要更极端的扭曲才行。而力场会溃散,需要使用矩阵的方式来平衡和聚集电磁场并让它作用在一个点上。电磁场越强,扭曲空间越极端,时间轴与事件轴的比值就越大。”

“呵,果然还是得请本尊来啊……你们就在这儿住下吧。我还有许多问题要问你们呢,实验也是。”

“我今晚还得回去呢……”

“没关系,我们会通知你的……”

看着洁白的墙壁,上面有一个和杨青那里一样的指针钟,不过样式要复古一些。周围是豪华的桌椅,还有很多工艺品。

“我有点后悔听你话来这儿,私人企业果然不靠谱。”尤迪安说。“早知道我报给level那边就没错了。”

“嗯……”杨青支吾一声道:“你可以连接网络玩玩……”

“你没试过吗?这儿只有他们的内网!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回去都不知道!我妹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没事的,你担心什么?人家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会亏待你的。”杨青撇着脸对尤迪安说。

“你没带你的草稿来,对吧?”

“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被接来了,带什么草稿,在家里呢!”

“对了,一直没问,你的名字怎么来的?”杨青无聊,企图跟尤迪安搭话。

“网络考古查的。”尤迪安回复。杨青还想尬聊,尤迪安不耐烦地用虬语说了一声“我去睡了!”,便径直回了房间。

“喂,你知道我不懂虬语的,嘿,你刚刚说啥了?哎……”

房门直接关上了。

……

“早上好,先生们!昨晚睡得怎么样?”张若徳的开场白就是这句。

第二天早晨,同一个大厅。

“睡得挺好。”尤迪安回答。

“好的,那就让我们来商量关于磁场矩阵的布置事宜吧。”

“你们捕获的流光之内,有些什么信息?”杨青问。

“唉,没什么,感光器接受到的就是一些五颜六色的色点而已,只不过色点的变幻形式符合湍流函数,因此能确定光确实以流体的形式存在。”张若徳回答。

尤迪安想了想,说:“你可以尝试换一种线圈绕法,将一根线圈绕成一个球形,每一圈线顺时针或逆时针与上一圈稍微偏离一点角度,这样的话你就可以得到一个磁感线向心旋转的磁场,保证磁力不会泄漏。”

“就是有点像星球经线那样的吗?”杨青问。

“嗯,很像,但它的‘极点’并不连接在一起,只是重合。只不过是每一圈都从那两个点经过而已。”尤迪安回答。

“嗯,好的,收获了一个看似可行的方案。”张若徳笑着说道,“接下来还要你写出详细的图解和公式……”

“好了,收到了吗?就这个设计方案……更改线圈绕组。立刻!别让我们等太久。”张若徳上传了相关参数后说道。

“明白。”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出现,那是张若徳公司内网的人工智能。

“张先生是冬眠苏醒过来的人吧?”尤迪安问,“你这里的陈设不像是现代的摆设。”

“是的,我已经在冷库里冻了一百多年了,说实话,算是把老骨头了。”张若徳回答道,“幸亏现代的基因技术发展起来,让我的身体细胞得以更新,现在看起来,我的模样是不是距离老骨头的印象还远着呐?”他有些得意地说道。

“是啊,看起来只是中年人的样子。”杨青说。

张若德环顾着四周大厅内的摆设,壁画,瓷器,雕像,应有尽有。“哎,现代的这群年轻人啊,这些艺术品都没人珍惜了……这是人类文明所创造的美的象征,可是,你们都把这群无价之宝当什么了?”

“但是这些花瓶,还有这些壁画,摆在这里,又没有任何用处,不是占地方吗?”尤迪安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天真!你个虬类怎么会知道?”张若徳就像被戳到了敏感处,一下子大声叫了出来。

杨青和尤迪安都惊了一下。

“以后你们会懂的,会懂的……”张若徳控制自己的情绪,缓缓说着。

“那么,张先生,为什么你会想要在科技上……寻求发展呢?”尤迪安问。

张若徳看了他一眼,说:“跟你坦白,也行。实际上,我这公司,快要没了。大概在明年吧,就会有新的执行官来接手了。我苦心经营了一百多年的财富……”他看着自己古色古香的办公室。

“快要到一百二十年了吗?”杨青问。“毕竟level规定,当居民个体存在时间每到达一百二十年一次,就要将超过个人资产众数值的财产全部公共化,由中枢分配执行官暂时管理,直到将产业卖给其它资方,获得的卖金归中枢所有,用这种办法避免因过长的寿命将居民之间的财富差距无限拉大;一百二十年为一个大甲子,故名为‘甲子散财’,跟死亡即征用,死者所有遗产不留给后代的‘人逝产终’一样,使资本不断向中枢集中而不是私人集团或家族。”
“但我觉得这两条法律挺流氓的,自己努力挣得的钱到最后居然不是自己的,做的生意有多大,最终还是给他们打工。”张若徳说。

“你不是可以考执行官吗?”尤迪安说,“执行官全凭自己个人的能力获得相应权限,调用中枢的资源……”

“不,别跟我提执行官,那些考核的人永远也不愿意让我合格!”张若徳说。

接着好几天都见不到张若徳的踪影,人也一直不给出去,只有饮食茶饭还供应着。

“看来,我们真是入了虎穴了。”尤迪安扶着紧闭的大门说道。

“都怪我,还连累了你。”杨青在一旁看着他。

“暂时顺着他们来吧。他暂时还用得着你我。”尤迪安看着门,透了一口气,“网络对失踪居民的查找还是很靠谱的。”

时间的流逝只能通过时钟来确认。

古典的挂钟,短针转了六圈不到,大门打开了,没有张若徳的身影,但来了一队黑色的武装部队。

“请吧,两位。”为首的人说道。

他们出了房子,几分钟后便又告别了外景,坐上了车,那是只在陆地上行驶的交通工具,有些复古。

他们的四周都是全副武装的人员,他俩被夹在了中间。不久,便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钢铁基地,将山挖空之后建成的。

尤迪安看着后面,只见大门缓慢关闭。

走了极长的一段路后,终于豁然开朗,那是一个上千立方米的大厅,张若徳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他显得有些急躁,嘴里念念有词。

“妈的,这群崽子怎么做到的?这么快就找到这儿了?”

“……”

“张若徳,你想干什么?”杨青大着胆问道。

中年人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脸色反而喜悦起来,笑得令人头皮发麻:“哟,你们终于来啦?”他打着招呼。

“level的那群执行官比我想象中的快多了,居然那么快就找到这里。”

“张若徳,你既然知道做这种事迟早会被执行官找上,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杨青疑惑不解。

“你们听说过,‘朝闻道,夕死可矣’吗?我拖着这条命苟活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个见证这个大道的时刻,近些天,无数次实验证明,这就是我要找的途径,即使进去的同时就灰飞烟灭,那也是一种属于科学的浪漫,一种艺术。”

“疯子!”杨青骂了他一句。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我苦苦追求的通往大道的路程,竟然会是出自一只畜牲之手!”张若徳狠狠盯着眼前的尤迪安,再也不掩饰心中的鄙视。“真不知道level的电路是不是短路了,把这种外星的畜牲养在地球上,居然还跟我们拥有同样的地位?哼哼,哼哼哼……”他大笑着,尤迪安对他越发厌恶。如果不是他这种人,他和她又怎么会迎来这样的悲惨命运?

“好了,尤迪安。力场发生器已经建好了。依照你给的要求。起码理论是你提出的,而且也很正确。虽然咱们的种族不同,但你也同样拥有见证大道的机会!你先请吧!”张若徳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尤迪安,不……”杨青大喊着。

漆黑的虬类转过身,看了看想要冲上来却被卫队擒住的杨青,再看看站在一旁的张若徳,冷笑一声,走上了实验台,走入了球笼之中。

是啊,反正也是出不去了,别便宜了那老不死的东西。

杨青“啊——”的大叫一声,突如其来的力道让他挣脱了卫队的束缚。但随后,尤迪安就看到他的胸脯上开出了一朵血花,一颗子弹穿过了他的胸膛。

门已经被关死,超导线圈发出阵阵咆哮,准备一次性将磁场倾泻而出。

他的眼中似乎飘过了那个无邪的少女的幻影。

——

霍雅把铁蜻蜓开到最大马力,前倾到几乎平行于地面。除去前面的螺旋桨,就如同一个骑着扫帚的女巫。直到隐隐看到前方的黑影才把速度降了下来。

“喂!你可真不是我亲哥啊!你明知道铁蜻蜓追不上你还飞那么快?”霍雅迎着风,大声叫着。一脚朝前方踢去。

霍雅鼓着气看着对方,虽然闹着别扭,但还是跟在后面飞了回来。

月球反射的光照在大厦上,迎客松的叶子闪闪发亮,霍雅把铁蜻蜓放好,坐在枝头的秋千上。听着里面的声音。

她的眉头有些微蹙,“你论文里那些详细的草稿要带去吗?”

“什么时候回来?”

霍雅有些放松了,开玩笑道:“那你走了,我午饭吃什么?”

她想了想,答:“不清楚,蔬菜好像是吃完了,水果剩了些,你买的那些工业食品似乎还有些。”

“好吧。”

荡了一会儿,她打了个哈欠,说一声:“我回房睡了,晚安。”

虽然声音已经十分微小,但她还是醒了过来,她没有睁开眼睛,静静听着屋内穿着一双与人类不同鞋子的脚走来走去。

脚步出了门,随着一阵扑腾声远去。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了眼睛。

清晨,在高楼上俯瞰,薄雾蒙住了远处的风景,东方的天际线放出一线光亮。撑一个懒腰,一个大好的清晨。

“老灰叔,早安。”她向楼下一个灰色鳞片的虬打着招呼。

“好。”对方应着声。

他就是霍雅家的房东,那时也是他收留的他们。

老灰还有个女儿,不过前些年去了空间城。

脑机连接,感觉脑子都累得不是自己的脑子了。她想着自己的老兄怎么能挖到这么多虚拟币,算力实在太强了!果然是不同物种的缘故吗?霍雅难以承认他脑机能力比自己强了几个数量级的现实,比起努力练习的,她更愿意归咎于不同物种的生理原因。

闲着没事,去了书房,翻了翻那些爪子写出来的草稿。

思路太过于跳跃,看不懂……

霍雅有些悔恨地扔下稿纸,自责于自己知识的不精,转念一想,他连给自己买个掌机的钱都舍不得,现在有了一个,还是那个叫杨青的送的,怎么就出手那么阔绰直接给自己买了匝超导线圈呢?想来也是有点不可思议。

自己起码还是崇拜他的,毕竟,自己是被他养大的。

连接了几个小时的网络,脑也累了,时间也到了正午。

霍雅正在洗着菜,还没等加热,楼下老灰就叫了她。

“你哥出去了?”

“嗯,我正在做饭。”

“回来吃吗?”

“说是晚上回来。”

“那你就来我这儿吃吧。”

于是霍雅又能到老灰家蹭饭了。

“刚刚在楼下招待了一个人类,冷冻苏醒的公元人,来游玩的。看他们见到我们吃惊的样子,也真是可笑。”老灰跟霍雅说着他今天的见闻。

“嗯,我们前两天去老城区玩的时候也遇见了,说是去看故宫什么的。”霍雅接着话茬。

“你对公元人怎么看?”老灰问。

“没什么,只是我哥不喜欢他们,好像说我爹妈的死就跟他们有关,所以我也不怎么想跟他们打交道。”

“是吗?”老灰顿了顿,又说:“当时尤迪安抱你来的时候,你还在襁褓里呢。尤迪安当时也小,现在你们都长大了。”

“嗯,我从小就看着你长大的。”

“哈哈哈哈……”

……

晚霞照耀着大地阡陌。

远处的山和近处的高楼都染上了一层金黄,向着东方拉出长长的影子。

“还不回来吗?”霍雅想着拨通了对方的网址。

“不在网络覆盖范围。”

回答只有这串莹蓝的字符。

“怎么回事?”霍雅疑惑着。

“你再等等吧。兴许是网卡坏了在那儿修呢。”老灰说。

太阳完全沉了下去,月亮升了起来,最后也消失在西方,太阳升了起来。

还是没响应。

“不应该呀,连接设备确实没理由修那么久的。”老灰说着。“你去市里,查查他的连接网卡位置,可以先去那所电器店看看,我跟那老板有点交情,当初介绍你哥去干了一段小时工,现在买什么工具也是去他那里。你去看看他那儿能不能提供什么帮助?”

背上背包,拉开铁蜻蜓,站在上面,电机转起来,载着她向市里飞去。

“什么?霍老大没来这儿呀。”遥枢说着。

“奇怪了。”霍雅挠着头。

“怎么了?”遥枢问。

“他说过会回来,那就一定会准时回来。即使耽误了时间,也要联络一下我的呀。”

“也许霍老大忙着呢。”遥枢看着霍雅焦虑,安慰着她说。

“他的地址不在网络覆盖范围内,除非他不在地球,要么是被屏蔽了。”霍雅回应道。

“遥枢。”老板在里头叫道。

“来了,你等会儿,霍雅。”遥枢到了店老板旁边,发出族类语言特有的低音。

“她哥以前也是店员,现在是常客,我给你放会儿假,你去帮她。拒接的话还行,要是不在信号覆盖范围,问题不小。”老板依然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说。“去level的网络上查查。”

“明白。”遥枢瞪了下眼,有些高兴地回答。

“行,去吧。”

遥枢走出柜台,说道:“走吧。反正你也能听懂我跟老板讲什么。”

霍雅看看他,再看看老板,用虬语跟他说了声“谢谢”,随后在遥枢的陪伴下走出了店门。

“首先,去查询一下level的网络吧。”

“好。”

“你好,有什么事情吗?”网络对面传来语音。

“我们要查一个虬的网卡地址记录,现在显示他不在信号覆盖范围。”

“说出名字。”

“尤迪安·霍。”

“是的,该网卡当前未响应。”

“你能找到人吗?”

“该网卡最后的响应地点是C3—h24的杨青工作室。”

“对,那就联系一下杨青吧。”

“杨青的网卡也是一样的状态。”

“怎么会这样……”

“我这边也会放入预备案的,你们可以过去看看,我们也会派个援助实地调查,如果找到人了我这边就撤销,要是没有的话就立案了。”

“好的,谢谢。”

“这感觉,玩人间蒸发吗?”坐在飞机上,遥枢吐槽着。他看了眼旁边的霍雅,随即闭了嘴。

“j10到h24的航班已经到达,请各位乘客准备下机。”广播提示着。

“说实话,我还没来过那么繁华的城区呢。霍雅,你来过吗?”遥枢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银色大厦,高楼平台如拼图一般嵌入楼层之中,平台上列车往来,楼层之间的空中飞行器井然有序地飞行着。即使是心急如霍雅,但第一次见到这样宏伟的城市也不免要驻足观望一番。

“这里就不能乱飞了。开导航吧。”遥枢说着。“哇!AR里还有那么多东西!”他戴上眼镜,欢喜着又看了整座城市一遍。“如果不是来找人的话,好想去世博会看看……”

“快找杨青的工作室!”霍雅提醒着。

“哦,对……”

街道上几乎全是人类,褐色鳞片的虬混入其中难免引起别人的注意。遥枢被盯得很不好受。

“没事吧,遥枢?”霍雅看着处处不自在的他难免有些好笑。

“没什么……”遥枢决定忽视那些旁人的眼光。

坐上电梯,又走了段长路,“到了。”霍雅说着,指了指门前的“杨青工作室”。

门开着,霍雅他们径直走了进去。

眼前是两个机器人在客厅里扫描着各式器材。

“你好,你就是霍雅先生吧?”电子音问道。

“嗯,我是。”霍雅回答。

“好的,霍雅先生。我们在一小时前来过这里,发现他们并不在。”

“连那个杨青教授都没在吗?”遥枢问。

“是的。”机器人回答。“那就可以立案了。不过,杨青的地址已经调查过,尤迪安·霍生活轨迹中的地址还没有调查过。霍雅小姐,还请你配合带路。”

霍雅同意了。

出了门,转向第五平台,上面停着一台公用飞机。

“所以,要我们会回10了吗?”

“是的。我们跟你一起去。”机器人回答。

机舱之中,机器人开通了着语音通话。

“你好,霍雅先生,还有遥枢先生,我是负责本次案件的执行官,代号是EA。我们将会在j10汇合,我就开门见山了。除开一些超自然因素,尤迪安·霍与杨青的案子很可能是绑架,但是如果是绑架的话那么绑架方就一定会有想要作为交换的东西。但是实话实说,两者并未持有大量的资产或者特殊权限,因此,考虑到杨青的职业,我们猜测是他们的某项理论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所以我们查询了两者所发表过的文章,最终锁定在尤迪安的‘关于元数空间的猜测和推导’这一篇中。里面所表达的理念还不错,值得投入实验,但至于为什么要冒着这样的风险把将他们绑架,需要我们进一步调查。”

“好,他在家里留了些草稿,等到了家我拿给你们看。”霍雅说。

迎客松下,眼前是一身银黑相间的人形机甲,正前方是拿着草稿走过来的霍雅,遥枢则坐在秋千上看着。

“就是这些了,执行官。”霍雅对眼前高大的银黑装甲说着。

EA快速翻看着手上的草稿,记录着手写的数据和几何图画。

“这……”EA似乎是有些动了点情绪。

“他的稿纸我看过,但看不懂,有什么惊奇的吗?”霍雅问。

“我在科研部看过类似的研究论文,不过把异空间和元数以这样的形式联系在一起还是第一次见到。尤迪安先生刊登的论文只是浅显地讲述了这个设想,而这里的草稿才涉及详细的数学模型。”EA回答。

“没想到霍老大这么天才啊。”遥枢说道。

“那么,到底是谁把他们带走了,执行官EA,你还没头绪吗?”

EA想了想,回答:“刚才是没有,但现在有了。”

遥枢不在身边,旁边坐着的取而代之的是负责本案的执行官EA。

“明明告诉你在家里好好等着就行了,结果你还是执意要跟来。我问个私人问题吧,你和他的关系那么好吗?”银黑装甲头盔扭过来望着她,问。

“嗯,他可是我哥啊。”霍雅回答。

“愿闻其详。” EA说。

“从我记事开始,他就让我叫他哥哥的,所以我也一直叫他哥哥。”霍雅搜索着曾经的记忆,“我不记得自己的亲生父母,完全不记得。我是被哥哥养大的,据他说,他是公元时代被我父母亲收养的,他们对他很好。但是因为相元法颁布,原本因战争失败而依附于人类的虬被赋予了与人类相同的权利。这也引起了部分人类对level的不满,尤其是从冬眠苏醒过来的旧时代人类。也就是在那时的动乱中,我爸妈因为对我哥的掩护而被他们杀害,只有尤迪安抱着我逃出来了。当然,这一切都是我哥告诉我的,我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如此。”EA回答道,“虽然相元纪初的动乱被镇压了下去,但过了十七年,直到现在仍然有人继续保抱持着对虬类的歧视。毕竟,有的人思想已经成了定式,难以接受新鲜的事物和变化。虬类属于外来者,双方都需要很长的时间彼此消化。”

霍雅笑了笑,问:“你们的磁场感应有结果了吗?”

EA回答:“差不多了。”

“既然尤迪安没有公布自己的草稿,那么对方就是自己通过实验得知该理论的正确性和重要性。但他们自己却无法对理论进行扩展,开展下一步试验,因此才把理论提出者,也就是尤迪安和杨青带走的。毕竟,尤迪安的理论还是很迷人的,我把稿件发到了科研部,他们全都赞不绝口。”

“回到正题,既然他们要做实验。那么,如果只是依照尤迪安的论文来做的话,绝对会有极强的磁场扩散出来,而且足以影响到地磁运动。所以我们联络地质部,让他们将这些天的地磁场变化发过来比对,再循着地磁造成的非自然扰动计算出他们的实验室在哪里。而想要达到理论条件,试验器材必定十分笨重,想要快速转移再做实验几乎是不可能的。”

霍家的院子里,秋千上的遥枢说:“看来执行官先生也是位天才啊。”

“如果不是这几天刚算出来,我们也不会胜券在握地来告知你了。然后你就想着要跟来。”

“我本来以为你不会答应的,只是想着碰碰运气。执行官的保护能力还是很强的吧?”霍雅笑着看向EA。

“当然。”EA肯定的回答,“但是你还是不要去现场了,就在外面等着,明白吗?”

“好的。”这次霍雅没有再提出任性的要求。

“报告,有几辆装甲车刚刚驶进去了。”机械电子音传了过来。

“起码证明这里是有人的。” EA说。

“level执行官EA,将调查本建筑物,请里面所属人员配合打开大门。”几艘飞机在天空中悬停着并广播着。

大门依旧紧闭着。

“重复三遍广播,广播结束还没开们就上炸弹。”EA吩咐道。

广播重复播放着,但是大门依旧没开,也没有任何应答信号。

第三遍广播完毕,EA刚要宣布开火,大门却突然打开了。

“你好,执行官先生。”出来了一个女人。

EA直接从悬停在半空的飞机上跳下,落到地面时上砸出了一片烟尘。

还没等女人回过神,EA就从她身侧飞奔而过。

“拖时间就免了,先生。真要拖时间,最好的办法就是奋起反抗,不过那样罪行就严重了,空城计对我没用。”

此时,EA的身影已经没入了基地深处,这句话是用广播传出来的。

女人茫然地转过头去,眉头一皱,气得闷哼一声。

霍雅坐在机舱里,看着EA面甲里的共享视野。

视野在钢铁的长廊里高速穿行着,打算先前往计算结果显示的坐标地点。

“检测到磁场开始变强,但规模和强度都比前几次小的多。但这次的磁力分布来看,这是完善后的试验,磁场泄露比前几次也要小的多,而且磁力线比以往都要集中。”EA说着,信息记录到飞机携带的黑匣子中。

不过执行官都找上门了,他们居然还是启动了试验,究竟是执行官被无视了,还是对科学过于痴迷?

估计是后者吧,反正自己也见得多了。EA想着。

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冲了上来,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枪。

EA冷哼一声,以快过数倍的速度拔出配枪,在那几人扣动扳机前射出了子弹。

电磁枪膛中滚烫的等离子弹飞出,射穿两名身影重叠在一起的武装人员,拖出一段拽光,没入铁墙内部。

此时黑色部队的枪才刚刚开火,但他们的子弹都被EA装甲表面部署起的护盾弹飞了。

EA迅速调转身形手臂,手中的电磁枪连续喷发着,却能保证每一发子弹至少射到一个人,势如破竹,钢铁的长廊上,黑色的队员出来几个死几个,很快倒下了几十个人,轮到最后一个人时,EA已经冲到他面前,枪也不开了,直接朝他心窝一个顶肘,那个人直接飞砸在了墙上。继续向前奔袭,眼前出现了一道巨门。EA举起枪,调大威力,朝门上连续开枪,烧蚀出十几个大洞,在门上形成一个圆形。

此时装甲上的人造肌肉变粗,力道瞬间加到最大,加上几个大踏步蓄力,地板上硬生生被踩出几个大鞋印。EA一拳轰在大门正中,大门也瞬间凹陷了下去,沿着烧蚀的洞口裂开,出现了一个大洞。

——

张若徳看着冲入大厅的执行官眼里满是震惊。

其中两名队员向他开枪射击,子弹全部被弹开了,没有丝毫用处。

顺手一抬,两枪射倒了两人。

其他人即使拿着枪也不敢再开了,而EA对于没有开枪的人也不予理睬。

中年男人又惊又喜,两种表情同时展现在他的脸上,别人看到的只有扭曲,他却“嘿嘿”笑了两声,“我办到了,你来晚了。”

从大洞里钻过来的银黑装甲,透过头盔看向趴在实验台下流血的老人,球形的设备隆隆作响,超导线圈发出“呜呜”的声音。

“尤迪安·霍在哪里?” EA质问着中年男人。

张若徳扭头看向了实验台。

EA僵了一下,随即把头转向张若徳:“你违反了法律,进行无法保障安全性的智慧生物实验。”

她看着屏幕,红着眼圈捂住了嘴。

“哼。”他若无其事哼了一声。

EA感知到磁场慢慢变弱,最后消失,这次实验结束了。实验台上的球门却自动打开。

张若徳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到了极限,EA似乎也是吃了一惊。

门里走出了一道黑色的影子,穿着银色外衣,趔趄着走到实验台前站定,淡然地望着底下频死的杨青。

“好久不见了,杨青。”他说。

“你回来了?”杨青吐出最后一口气。

“我回来了。”

极度的震惊与兴奋写在张若徳脸上,使他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你果然是骗了我的……哈哈哈,否则你怎么没有湮灭化成灰呢!”

尤迪安的表情不变,向张若徳看过来说道:“我没骗你,我还活着,是运气使然,也成了必然。”黑色的虬突然高速运动起来,左手勾成爪状,在张若徳颈部一划,随即右手一爪抓在张若徳左肩上,一直拉到右腰。

“但是,我还是觉得我没办法原谅你。”尤迪安说着。

张若徳倒在地上,血从他肚子里淌出,在地上铺展开来。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因为EA的存在,其他人员眼看自己老板被杀,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了结了张若徳之后,尤迪安平淡地转过身,面向执行官。

“我杀人了。”他说。

“尤迪安·霍,被张若徳实施极度危险的试验,后将张若徳杀死,可以解释为正当防卫,不算触犯法律。”银黑装甲宣布道。

霍雅看着屏幕,流着泪笑了起来。

“那么,初次见面,尤迪安·霍,我是level执行官,代号EA,你好。”EA伸出了右手。

“对我而言不是,我看见你了。”尤迪安在EA的诧异之中握了他的右手,顺时针扭转九十度,EA的手在上,尤迪安在下。

随即,他转头看向杨青。

“我也看到了他,原来他也是冷冻苏醒的人。不过他却对我很好。”尤迪安吸了一口气。

“出去吧,剩下的我们来处理。” EA说。

当EA把尤迪安带出实验基地,在感受到太阳光亮的同时,妹妹突然扑了过来。

“太好了,你仍然还是好好的,哥……”霍雅就这样扑在尤迪安身上肆无忌惮的大哭起来。

“没事了,我已经回来了。”尤迪安轻抚着霍雅说着。

天空一片晴朗,所在地球的这一面早已背过太阳,因此没了耀眼的阳光,肉眼就能看见繁密的星宿。

高楼的迎客松下,坐着两个身影。

“霍先生,你的论文和草稿让我们十分震惊,科研部表示想要将你这个天才吸收进去,在那里,你有条件进行任何你所希望进行的实验,并且我们免除考核,直接赋予你中等执行官权限,即使你不愿意去科研部,权限也不会被收回。”EA说道。

“正好,我本来也打算考一个的。”尤迪安说。

“那么,你在扭曲的空间里,究竟看到了什么?”银黑装甲问。

霍雅榨了几杯果汁端了出来,“哥,先生,喝点果汁呗。”

“我不喝,谢谢。” EA摆了摆手。

“怎么了吗?”霍雅问,“是不合口味吗?话说执行官先生,你是一直不脱这套装甲的吗?”

“霍雅先生榨的果汁我猜很可口,只不过是我无福消受罢了。”EA回答。

“那是因为EA先生身上的装备就是他的皮肤吧。”尤迪安喝了一口果汁,继续说:“那身装甲就相当于是他的器官,不能脱的。”

“是吗?”霍雅看着眼前的EA。

“先生,你问我看见了些什么,我现在告诉你。level的科研部人工编辑了氨基酸,编成基因,然后放入培育的纳米细胞内,每一次细胞的分裂都严密监控,最终产生了一个完美机能的类人体。”

“接着在里面装入知识,存入记忆,然后加装上皮肤——这身高科技的装甲,全身构成自循环系统,也就是说,不需要进食,所以,我们眼前的EA先生,实际上既不属于人类也不至于虬类,是一个工业制造的半生物半机械体。”

听完尤迪安的解释,霍雅的嘴张得可以放下一个鸡蛋。

“原来如此。” EA说。

“实际上,我对那些怀有种族歧视心理的人选择漠视,是嫌弃他们的器量实在太小,你看我们仨,物种都不一样,不是照样在一起侃侃而谈吗?”

听着尤迪安的话,霍雅笑了出来。

“让我们回到原来的话题。”尤迪安说道。

“全部都是正确的,照理说你应该是绝对没有可能知道这些机密事项的,看来从流光中真的可以提取出许多东西。你还看到了什么吗?”EA问。

“我的大脑算力不够,很多信息是算不出来的,只是在我进去的一瞬间,你就在营救我的路上,离我不远,所以我看到了你。”尤迪安说着,“就像是经历了你的一生,同时还看了别的许多人和虬的一生,不过就你的最无聊。太过机械了,总是重复着相似甚至一样的事情。”

“好吧……也确实挺无聊的……”EA有些尴尬。“那么,地球上的秘密,基本被你窥见了八九不离十了吧?”

“不知道。”尤迪安回答,“虽然有的是时间……不,是因为没有时间,所以才不用担心时间的问题,只是我不想再‘看’了,所以我闭上了眼睛。”

“所以说,你能同时看见过去,现在和未来吗?”霍雅问。

“不,我看不到未来,流光只承载着以前发生过的事,仅此而已。”

“那么,关于你对自己的身体会湮灭的推断,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算是运气吧,极好的运势了。在磁场增强突破阙值的一瞬间,所有的事都类似于概念化了,而我也一样,被概念化以后被丢在了空间的各个角落,但是,就像在五线谱上撒一堆拼图一样,我的身体恰好被洒在了时间轴上,所以自己的身体受到时间的影响,而寿命完全没有改变。”

“所以有大概率的结果还是直接湮灭对吗?”

“嗯。”

“看来想要观测这个新的空间还是很坚难啊。”

“其实,根据不同的磁场矩阵,不同的磁场强度变化,事件轴与时间轴的比例是可以调节的,比如,我们真要研究的话,可以拉开一个十万倍比例的空间用来观测。”

“原来如此,否则的话,如果你这次拉开的空间比例真的是ü的话,那你现在意识的存在本身就接近悖论。”EA说道。

尤迪安笑了笑,说:“你是对的,张若徳的机器,拉开的比例确实是ü,我现在能够和你们交流的意识本就无限接近悖论。

“什么意思?”霍雅问。

“时间,与事件,一般来说,我们是根据事件的发生来感受和确认时间的,比如钟表走动一秒,我们就知道一秒已经过去了。如果我们真的进入了一个事件轴完全垂直于时间轴的空间之后再回来,那么对于那个人的意识来说,他能感知到钟在一圈圈转着,他就以为时间也在流逝着,但实际上时间却一直没变,在这个时间点上,钟可以转动无限圈。意识等于就永远陷在那一个时间点,在那一瞬的永恒中经历着无限的事件。但是,这样的话,对于那个回归正常空间的身体来说,他的意识存在于哪里呢?”EA说道。

霍雅听得一脸懵逼。

尤迪安看着霍雅说道:“他的意思就是说,我现在的状态无异于行尸走肉。”

“哈?”

“大概吧。” EA回答。

星汉灿烂,继续向一众生物挥洒着自己数十亿年的光辉。

“好了,不说这个,对了,”霍雅又问:“那个……张若徳,为什么以身犯险想要进入元数空间呢?图的是什么?明明一定会被发现并审判的。”

“大概是因为他即将失去自己的一切财产吧,但是又考不上执行官,所以最后铤而走险博一次命。但是因为他一人的野望,损害了其他人的性命,对此他却不以为然,这是我无法容忍的。”尤迪安说。

EA看了看他,补充说:“我翻阅过他的资料。张若徳无法考起执行官,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不能够放下对财物的执着,还跟几个世纪前的人类观念一样,为钱而活,把钱当做了目的而不是工具,这样的想法已经本末倒置了。如果不扭转这一观念,那他永远也不能够胜任执行官。每一个考官都尝试纠正过他,但多少次了,他仍然认为自己的观念是正确的,甚至反而又出现了另一种观点,认为我们这些执行官年龄社会资历都没他高,没有资格质疑他的那一套,反而想向我们灌输他自己的想法,综上所述,他是一个极端自我的人,因此,我们自然不愿意招他了。”

屋顶上的阳台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回归正题吧。”EA打破了沉默,“那么,尤迪安·霍先生,你同意听从中枢调遣吗?”

尤迪安看了看霍雅,再看向面前的机械铠甲:“行啊,不过我们得先搞清楚一个问题。”

“什么?” EA问。

“你得先告诉我工资是多少。”黑色的虬目光一下子灵动了起来。

霍雅“噗嗤”一声没忍住。

楼顶传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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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欢喜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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