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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直须折
责任编辑:拾光
本文获得第九届衬衬杯科幻征文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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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脚下土壤深处,也曾有过太阳的庇佑。

【1】

宰野是个庄稼汉,他祖上也是庄稼汉,世世代代都在弯里种田。宰家每一任父亲都希望儿子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改变家族命运,但每一任儿子都很不争气地接过老爹手里的锄头。

宰野也是这样,高考落榜后就在家务农。习惯了像祖先那样早出晚归,他每天早上都会在自家田地边瞎转几圈,看看自家和邻家作物的长势,看看地里需不需要除草。

尽管一直循环着这样的生活,枯燥且无味,但还是没有失去对生活的动力,毕竟他还有自己喜欢的东西,而农民最喜欢的是什么?也只有能让庄稼高产的肥沃土地,他也就这点期盼了。而自家所有庄稼地中,宰野最中意的还是村头戏台那边的菜地,不怎么需要施肥,产量却相当可观。可它总会被看戏的人随手采摘,或者被顽童戏耍间践踏,所以尽管产量高,但每年的收成却比普通的菜地还要少,因此宰野每天必时不时的去那块地里守着。

这天宰野老远就看见那戏台旁的菜地黑压压地围了一圈人。

“你们干嘛!”宰野一边高喊一边朝地里狂奔而去,挤进人堆。人堆里并不见菜地,只见一个大约二十五平方米的窟窿,黑不溜秋,看上去深不见底,似乎直达地心。

“我的菜地!我的菜地!”宰野锤胸顿足,他倒是没对这么大的洞感到惊讶,出于农民本质的想法,只是倍感难受的看着自己原来的菜地。“没了,没了,昨天都还在的。”昨晚戏台边上有一帮小孩捉迷藏,宰野怕他们踩到菜苗就把他们赶走了,那时地里的菜苗还绿油油的。

在洞边上看热闹的人里有个老干部,深知这片菜地对宰野来说很重要,不禁劝道:“虽然你那块地是没了,但这洞这么奇怪,肯定会有科学家来做研究。到时候你可以把洞卖给他们,收入肯定比你年年劳作要多得多。”他这么说才把难过的宰野劝住了。

果不其然,晌午不到,有两位警察和几位记者接到电话要到洞这边来看看情况。宰野一家拦着那洞,硬是收了参观费才放他们过来。

最后,县里的地质局花钱买下了这洞,顺带边上一圈地,免去宰野家围在洞口收费的麻烦。于是宰野一家也搬出了那个村子,至于去了哪,谁又有兴趣呢?就如他走到时候说道:“只要我有钱了,这个洞吃了我的田地,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管它是什么。”

【2】

但是那些没有得到好处的人,则会不断地寻找,寻找一个机会。县里地质局的专家来了后,来看那个洞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可以看见金发碧眼的外国科学家。被买走的土地建起了房屋,起初村民还可以过去瞧瞧那个深不见底的洞,或者从工地顺一些建筑材料回家。后来,洞边上建起了围墙,村民们就不能再进去瞎逛了。

也有记者问村民这块地以前的故事。村民也不知道,但是总要有一个交代,好显现他们的古老历史,就说了这么一个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村子里有只通晓人心的狗,在经历种种感人的事情后,老死了。因为狗老去戏台那玩耍,伤心的主人就把它埋在戏台边的地里。从此,埋狗那地的庄稼不施肥也长的很壮,再后来吧,可能是那只狗去了天际,埋葬他的土壤也随之而去,最后也就有了这个洞。

那些外来人听了这故事没有一个不啧啧称奇的,这个村庄也被披上了古老神秘的外衣。

【3】

宰家弯那个通往地底世界的洞无疑是世纪大发现,对于新事物人们总有一种好奇心理,于是那个地洞已经被科学家们修建成高速升降的通道。从地表进去,大概四十分钟就到洞的另一端。

洞的另一端还不是地面,而是一个倒建的热气球站。人们坐着热气球还要再下降五千米,才能踩到地底世界的地面。地底世界里那些尚未坍圮的建筑和还没锈完的铁皮机器告诉新来的人类,这里曾经有过辉煌的文明,但落在上面的土灰告诉人们,岁月已逝。

多么奇怪,多么匪夷所思,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在地球内层而不在地表。而且道理上也说不来,这两个世界之间相隔了五千米的距离,看不见任何支撑的柱子,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

终于,一颗合成矿石告诉了人们答案。科学家们在地底233号扇区的科学院遗迹里发现了一颗带有反重力场的合成矿石。它正躺在一个铁桶中,而那个铁桶悬浮在实验室的空中。这种矿石产生的反重力场可以作用到附近的物体上,这也就是那个铁桶会悬在空中的原因,这也就是那个世界能够存在的原因了吧。

可是通过那个文明留下来的遗迹来看,他们的科技并不是不能来到地表,但是为什么选择留在地下?

一山翻过,又是一重山,但是对于未知事物有着强烈欲望的人类来说,知道真相,只是时间到问题。很快,以前的故事渐渐清晰:

因为土地匮乏,生存空间无法满足,那个古老文明的科学家便研究合成出了一种能反重力的石头。他们很快就熟练了这种技术,并且把它运用到浮空地面这一块,用以解决土地匮乏的问题。但是最终浮土的产量失控,结果把原来的地表世界给裹了起来,慢慢的形成了现在的世界。而至于为什么这个世界又看不到原来的文明,有人揣测,或许他们改变了寻找生存空间的方式,像现在的人类一样,把眼光放到了一望无际的宇宙之中;也有人说,因为他们生活的年代,地球曾遭受了一次大灾难,足以毁灭整个文明,但第二种说法没有多少人信服,毕竟至今从未在地表上发现先进文明的遗迹,所以大多数人还是相信了前者。

故事虽然令人唏嘘,可这大好科技不能浪费。地表世界的土地资源也日趋匮乏,正好可以解燃眉之急。

当一座九万平方千米的城堡浮空,和白云一起飘荡时,地表的人们在欢呼,惊叹这神迹。权贵更是爱死了这一技术,他们纷纷利用浮土在空中修筑属于自己的王座,而贫民们只有抬头仰望的份。就这样,越来越多的黑色云朵在空中飘扬,越来越多,为了防止它们相撞,浮土之间架起了密密麻麻的坚固铁缆,像蜘蛛网一般。渐渐的,底下的人连完整的天空也看不到了。

【4】

过了很久,地表世界已成为一个超级工厂,无数人在这没日没夜地干活,他们早已看不见太阳、月亮和星空。

宰象是三人智能货车制造公司的巡逻保安。说来有趣,宰象家好几代人都在三人公司当保安。老员工们常开玩笑,说宰象家这保安饭碗是祖传的。每次宰象都会对他们解释,自己祖上是地表世界的体面人家,家道中落才迫不得已搬到地下世界,他上面还有祖上传下来一套房子,只是房产证丢了,也就回不去了。每次这么说,保安室里就会泛起一阵愉快的轻笑。

今天的宰象又被人这样笑话了,笑话他的是个大块头,明显是感觉不爽想找人干架的。宰象不得不找个借口溜出来避避风头,暗自希望大块头在自己出来溜达的时候去找别人茬。

三人公司很大,个个车间灯火通明,流水线的工人像蚂蚁一样劳碌不停。就这样,宰象在公司里假装巡逻一圈后,感觉时间差不多就回去了。他回到自己的值班室,只看见走的时候没关的电视上播放着一则新闻。一个别墅,被缓缓出现的黑洞侵蚀,周围围满了人。

宰野颤巍巍的搀扶着旁边的栏杆,只是还没走到房间里,就感到地面的石子也在抖动。他望向上面那一片漆黑的天板,一块块石头正向他砸来。他望着那块从天而降的巨石,彻底放弃了挣扎,叹息道:“没了,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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