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导读
堪卡加的暗季没有尽头，深蓝色的夜空里只有冰冷的星光。安东中校盯着手里那块褪色的数据板，两分零三秒的通讯空白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缝隙，无声地嘲笑着内卫部队的“严密”。只有莉莉中尉那张带着黑眼圈的证件照，在屏幕上微微闪烁。而地底深处那些过分规整的岩层网格，正沿着“逃犯”里科夫的梦境，悄然编织成一张笼罩整个星邦的巨网……
《真相的调查》
一、缝隙
堪卡加星邦的暗季好像没有尽头，无穷无尽的夜。
永夜的天空是深蓝色的。夜空没有月亮，抬头就是银河的星星冰冷的星光。
安东·伊万诺夫不喜欢暗季。整个暗季，见不到阳光，得依靠城人造灯光系统让堪卡加人模拟昼夜的更替，很奢侈，但是为了心理健康也必须维持，这有效的降低了堪卡加人的抑郁症的发病率和自杀率，值得。
特侦组在堪卡加科学委员会基地的某栋大楼地下十二层。
安东把回响部队第三小队的行动报告摊在桌面上。
他面前的金属桌面有年头了，边角磨得发亮。
堪卡加星邦的档案系统所有的记录都存储在那种用了二十年的数据板上，背面贴着褪色的资产标签。
他把原始日志和莉莉·李察提交的正式报告并排打开。两份文件之间隔了四十七天。
十五点二十三分十一秒，通讯记录显示“信号中断”。
十五点二十五分十四秒，恢复。
中间是一段干干净净的空白。没有语音，没有数据包，没有心跳信号，机甲乘员的生理监测是默认开启的，除非有人手动把它关掉。
两分零三秒。
报告上写的是“设备故障”。安东翻到附件页，故障原因那一栏是空的。
没有技术鉴定编号，没有备件更换记录，没有维修工单的扫描件。
安东的右眼开始发胀，有点疼
他从口袋里摸出眼药水滴了两滴，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
桌面上有一份调令。
堪卡加内卫部队情报局的资深调查员安东中校调入堪卡加科学发展委员会统计调查局。
简称“科统”，拼音首字母KKTC，一个直接由堪卡加首席执政官和首席科学家以及首席战略官直接领导的特殊部门，拥有在堪卡加星邦最高的执法权力
没有预算公示，没有人员编制表，没有办公地址。传说中的部门。
安东被“科统”选中，来查一个案子。一个他还没想通一个普普通通的案子为什被这个特权机构选中，但是他接受了调令，加入了这个强力部门。
因为堪卡加科学发展委员会不仅仅是管理着科学研究和高校，还管理堪卡加的军工研发，拥有雪鹰机甲基地这样占有堪卡加一半战力并拥有无上限和不必公开的预算的强力单位，他的前途是有保障的。
卷宗还在桌上。两分零三秒。空白的故障说明。还有竖井的结构评估报告。
评估报告是莉莉在行动报告中附的附件。上面用红圈标注了几处“应力集中”和“存在坍塌风险”的位置。
安东又调出三百二十七天前的例行检测记录。结论是四个字：“结构稳定”。
三百二十七天，能让一座竖井从“稳定”变成“高风险”吗？
可能。也可能不会。
安东没有下结论。
他是来找缝隙的。
二、井下
深入一线调查是堪卡加星邦的执法部门的传统，他们坚信“只有亲身体会调查分析才有发言权”，调查组主要的三名调查官安东中校，彼得警察少校，和舒尔金博士都亲临矿井的地下进行调查。
SJ晶体矿井地下坑道辅助面的临时矿工休息室，老矿工格里沙已经等候多时了。
此次调查是用堪卡加内卫部队和警方的名义进行（科学发展委员会是以科学顾问的身份参与），科统对外不存在。
调查的理由是对回响部队的执行任务的评估。
安东说：
“请带我们去看看抓捕的现场。”
矿灯照射在巷道，两边支架新旧交错。堪卡加人的原则：能用就不换，安全能够保障就行，典型的实用主义。
“里科夫从这边溜走的。”格里沙在一个岔口停下，指了指斜向下延伸的巷道，“坡度很陡。”
安东问：
“第三小队追了多远？”
格里沙往前走了一段，脚点了点地面：
“大概到这里。最前头的机甲应该是莉莉中尉的。”
安东在随身设备上调取当时的数据。
莉莉中尉当时说，“继续追，我来开路”。然后就没声了。”
安东抬起头看了看巷道两侧。这里的岩壁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玻璃质，那是岩石在超高温下熔化形成的。
“请问，这里发生过什么？”他问。
格里沙看了看岩壁，摇头：“不知道。那天我没跟进去。”
“那谁进去了？”
“莉莉中尉和叶戈尔还有罗莎。叶戈尔参军前在这里干过矿工。”
“他们大概追了多久？”
“大概，大概十几分钟吧。”格里沙说，“
“请带我们去竖井。”
竖井在更远的地方。
竖井直径大约三米，安东趴在井口边，头灯往下照，目测很深，看不到底。
“我看了本次结构评估报告上说这里有坍塌风险。”安东问格里沙。
格里沙嗯了一声，“是有风险。这一带的岩层比较松，还有几个空洞区，确实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可能塌。”
“可是三百二十八天前的进行的检测结论是结构稳定。”
格里沙看了他一眼：“矿下的情况得随时按新的情况评估风险，这个是基本矿井安全常识。”
“叶戈尔也在这里干过。那他能不能进行风险指数评估吗？”
格里沙沉默了几秒。
“能，他完全可以。”他说，“这是堪卡加矿工必备的保命常识，安全第一，有命才有一切”
安东问：“所以呢？”
“所以评判有风险，是他的权力没有，这写在堪卡加矿工作业安全规则里，安东中校您也知道对吧。”格里沙的声音很低。
三、访谈莉莉中尉
“回响”部队堪卡加外训基地的访谈室，多少有些简单。
莉莉中尉坐在安东三人对面，面色有些疲惫，估计是训练忙，没有化妆，浅浅的黑眼圈都没有遮住。
“莉莉中尉，”安东打开摄像设备开始记录谈话，“请你再描述一下抓捕里科夫行动的过程。”
莉莉的回答很详细。
第三小队进行井下作战训练，接到抓捕里科夫的任务，抵达任务区域，然后发现目标里科夫，追踪其至B-7层废弃区，目标里科夫利用熟悉的巷道复杂地形周旋，最终逃至G-9层竖井。
经小队评估显示继续追击风险过高，可能会避免引发矿井坍塌、危及上方作业面工作和工作人员安全，她依照指挥权决定放弃追捕。
和报告上一模一样，精确到了标点符号。
安东问：
“莉莉中尉你在决定放弃追捕之前，你的频道有两分钟通讯静默。记录显示为设备故障。”
“是，当时我能听到频道里的其他人的的声音，但他们听不到我的。”她说，“后来查明是麦克风受高温影响暂时失灵。”
“故障原因有技术鉴定报告吗？”
“应该有的。你们可以联系技术部门调取。”
安东换了一个方向。
“你认识里科夫吗？”
“不认识，只是通过档案了解。”
“你觉得他为什么能逃脱？”
“里科夫本身就是资深地质勘探工程师，他对堪卡加地下太熟悉了，整个堪卡加地下矿井绘图他都参与过。而且他的机械外骨骼在狭窄巷道里比我们的机甲更灵活，更容易通过狭窄缝隙。”
“那叶戈尔呢，他也在这一层干过矿工，对地形的理解不会比里科夫差。”
莉莉抬起眼睛看他。
“叶戈尔的判断和我一致。追捕风险过高。”
整个谈话过程在友好和谐的气氛下进行，莉莉·李察中尉是堪卡加史上最年轻的首席战略官保尔·李察的亲妹妹。
保尔是未来的堪卡加星邦的接班人，也是初代雪鹰小队的领袖，而整个初代雪鹰小队控制着堪卡加星邦的军事力量和军功生产研发的很多重要部门。
例行公事一定会按章办理，而友好和谐也是应有的堪卡加执法人员的基本素质。
四、科学顾问开口了。
舒尔金博士是堪卡加科学发展委员会的大人物罗格导师（就是保尔和初代雪鹰机甲小队的导师）的助手，发表过六篇关于高维空间拓扑的论文，其中六篇被标注为“内部资料·不外传”。
一个搞理论物理的人，跑来跟踪一个逃犯追捕案的复查，非常的违和，不过安东没问，那不合规矩。
这天，他们一起在办公室里整理分析数据。
安东把里科夫的笔记本扫描件调出来，又把矿井深层的地质扫描数据并列在屏幕上。
舒尔金博士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把笔记本里的一张图和一张地质扫描图叠在一起。
“不是矿脉。”他说。
舒尔金博士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把两幅图的某些区域重叠、放大。
安东看到了那些线条不是岩层的自然走向，而是某种近乎规整的、网格状的纹理。
“这是什么？”
舒尔金博士打开自己的数据板，调出了一份标注着“内部·需授权”的文件。
“罗格导师三年前就开始关注这片区域的深层结构。”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被别人听到的事，
“不只是这里。整个堪卡加，甚至整个星域，都有一种……异常。”
“什么异常？”
“结构，太规整了，过分的规整。自然形成的东西绝对不会这么规整的。”
安东想起了矿井里的巷道。自然的裂缝是随机的、杂乱的，但里科夫笔记本里那些图。那些连接节点的线条完全就是一张精心设计的网。
“里科夫发现了这个？”安东问。
“对，而且他把它记下来了。用坐标、深度和走向。有些节点，我们的仪器都没扫到没有算到，但是他靠做梦定位了位置。”
安东死死的盯着屏幕上的网格。
在堪卡加所在的世界，做梦不是一件好事。梦多的人，身体或者精神会有问题。但里科夫的那些梦变成了数据，变成了坐标，变成了这张网格。
“我需要向罗格导师汇报。”舒尔金博士说。“注意刚才内容为绝密，不能外泄”
“尤其是里科夫记录做梦的笔记本要严格保密封存，启动最高秘级”。
安东和彼得自然会遵守保密规则，这是职业基操。
五、最高指示
舒尔金博士带回来最高指示。
调查从来都不是所谓的“回响部队执行任务的评估，第三小队有没有故意放水同情嫌疑人”。
文件只有两页。第一页是授权令：确认里科夫的发现涉及“科统特别项目”，立即转为搜捕，并要求百分百保障里科夫的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
第二页是项目的简介——只有一行字，其余部分被涂黑了。
那行字写着：
研究对象：宇宙底层结构异常规整性的来源及其与梦境感知的相关性。
安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墙壁上贴着的莉莉·中尉的照片，是档案里的标准证件照。照片里的年轻的女中尉穿着作训服，表情严肃，有着堪卡加人不常见的浅浅的黑眼圈。
和里科夫的共同点都是黑眼圈，难道莉莉中尉也爱做梦，身体处于亚健康状态？
不该想的不想，不该问的不问，这是调查员的职业基础素养。
里科夫被抓捕，出奇的顺利，因为堪卡加星邦发布了一条特赦令，其中的名单包含了里科夫，世界就是这样的巧合，矿工们恰到好处的让里科夫听到了信息，并积极的偶然“遇到并抓住”了里科夫。
里科夫将在科学发展委员会的秘密基地接受“服有期徒刑”，并要劳动改造，用“做梦”和画图给科学研究当养料，当然了因为只有他一人服刑，他只能跟科学家们同吃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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