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幻翔字幕组:民间翻译字幕组的存续一代更比一代难

幻翔字幕组的历史主要分为两代,第一代是20世纪90年代前后的星际旅行论坛,主要翻译《星际旅行》(Star Trek)(又称《星际迷航》),部分稿件被上海电影译制制片厂采用。2000年人员大批更换;2005年翻译新版《神秘博士》(Doctor Who),2012年由于后期处理人员严重不足宣布解散;2013年,幻翔字幕组重组第二代,现如今依靠部分新鲜血液撑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冬。

毫无疑问,他们的处境是艰难的,商业字幕组和侵权现象时有发生,日益下滑的剧集质量都在不断磨损他们继续翻译的想法,但他们仍然在以另外一种方式坚持。在本期访谈里,他们对民间翻译字幕组的运营困难以及部分影视剧集进行了吐槽,相对而言应当可以折射出大部分字幕组的运营处境。

幻翔字幕组
幻翔字幕组

受访者:串串,小米
采访者:河流
采访时间:2022年4月27日

河流:字幕组最初是什么时候以及怎样被创建的?能否讲讲这段历史?

串串:组长在2018年3月19日受八光分文化邀请参加上海书展神秘博士DW活动时曾有过一段有关历史的讲述,用这一内容回答(部分语句有修改)

TD:我是幻翔字幕组组长TD。说起字幕组的历史,主要由老幻翔字幕组和新幻翔字幕组两个阶段组成。老幻翔字幕组最早可以追溯到在20世纪90年代的星际旅行论坛,那里有一批《星际旅行》(Star Trek)翻译者,大家一起组织翻译《星际旅行》,当时还有上海电影译制制片厂的成员,因此老幻翔也是一个传奇。

当年做完《星际旅行》系列的翻译后,上海电影译制制片厂找到老幻翔,询问能否借鉴一些翻译给制片厂来用,老幻翔负责人同意后,他们那边的一些翻译就会用到老幻翔的译文。

2000年,老幻翔更换了一批血液,人员和组织构成均换掉了。2005年,新版《神秘博士》(Doctor Who)开播,老幻翔的一个神秘人“xzw”凭着一己之力翻译了整个第三季;后面的第四季、第一季和第二季都由“佛主”和“粉蒸肉”那批人翻译,其中”佛主“便是我后来的师父,或许这也算是一种传承。

2005年,新版《神秘博士》(Doctor Who)
2005年,新版《神秘博士》(Doctor Who)

2010年,《神秘博士》第五季开播,我们又换了一批人翻译,如“徐明晨”,她是《神秘博士》官方小说《寂静星辰飞过》的译者,主要参与了第五季和第六季的翻译。

《神秘博士》官方小说《寂静星辰飞过》
《神秘博士》官方小说《寂静星辰飞过》

2012年,《神秘博士》播到第七季,那时老幻翔字幕组的后期只剩下了一个人,也就是专门设计字体和制作特效的人员,一个人顶着整个字幕组的工作,虽然翻译人员很多,但是后期能够制作出成品的人员很少,最后只能宣布解散。

这一年我刚上大学,在BTM字幕组做了《神秘博士》第七季的翻译,这个字幕组起源于波特猴影视论坛,成立于2011年12月12日,也是一个非营利性的翻译组织。

2013年,新幻翔字幕组隐隐约约有重组的迹象,也就是现在的幻翔字幕组,我对这样一个组织相当好奇,就从BTM字幕组转到了幻翔字幕组,进组时整个字幕组一共有10个人,如“剑寒心”和“萌主”,“萌主”主要参与欧美剧《灰飞烟灭》( Ashes To Ashes) 的翻译。

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

我花费了一周时间在“剑寒心”那里把幻翔字幕组元老的QQ号要到手,把能请到的请进组,请他们来观望或监督,但后期不再管我们这些新人的事了。

由于我不会后期制作,就花了一个礼拜自己学,当时已经是六月,又赶上期末考,我就自己摸索后期,设置招纳新人所需的新人须知和翻译测试,到后来规模扩大到将近一百余人。

做后期的人太少,我并不能像老幻翔字幕组一样只身一人承担整个字幕组后期制作,于是暑假又培养了一批人,大家可以在第七季第八季第九季看到“************”,虽然都是星号,但这实际上也是一个翻译者;第八季和第九季制作时“Knight.S”和“风过柳下”异军突起,成为了非常得力的后期制作助手,从第十一季至今(第十三季),“小米”等组员作为主要译制成员继续延续着幻翔字幕组的生命,她们撑起了幻翔字幕组的一整片天。

河流:大家分工如何,是否是利用业余时间来进行翻译?

串串:分工跟别的组也没多大区别,依然是翻译、校对、时间轴、总校对、特效、群校、压制和发布八个流程。

我们招募的组员学历均为大学及以上,为了不影响组员的学业,我们不仅仅是在业余时间或主业摸鱼时间工作,同时也在课余时间工作,每次开展工作前一般会有三个步骤,先报名、后分派岗位、再认领工作;在这一过程中,每个岗位都会有相对固定的工作截止时间。特殊情况如太忙无法完成可申请让愿意接替的组员代为完成,或与下一环节的组员沟通,申请调整上交时间。

业余时间拿来干字幕组黑工。干字幕组对我的工作没多大影响,因为工作跟这个不怎么相关。

河流:最早接触英文类剧集是什么时候?第一次翻译是什么时候?您为什么会做科幻剧翻译?除了看剧翻译剧以外还会阅读科幻小说吗?

串串:最早接触是在中学,在广东可以看香港电视台,所以当时经常看明珠台和国际台的英文剧集。

2014年,我加入了人生中第一个翻译字幕组——Classic Who字幕组(做老版《神秘博士》字幕的,可以算幻翔字幕组的姐妹组),也是我第一次做字幕翻译。原因是一方面我仗着在民间公益刊物做过编辑,误以为自己有能力可以校对(实际上不是同一个“校对”);另外是我看完剧想发光发热、用爱发电,还想认识更多的朋友。

说到底还是虚荣心、成就感和使命感在支撑。毕竟翻译过程中遇到最大的问题就是《神秘博士》总编剧Chris Chibnall太无聊了。就我个人来说,是因为渴望被需要的感觉驱使我开始参与译制工作;我们有相当一部分组员与八光分文化(与BBC BOOKS有合作关系,是国内大部分已出版《神秘博士》官方中文小说的版权方)合作,都是《神秘博士》官方小说译者,而我是设定集《神秘博士学》的译者之一。

河流:是什么让你们坚守了这么久?这期间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假如辛苦翻译出来的视频被盗取了,你们一般会怎样处理?

串串:被编剧PUA爱。我们的论坛已经注销好几年了,如果视频被盗传,我们一般会看是否恶意,如果未经授权上传者标注我们的组名、也没有抹去制作人员名单,这种我们可能佛系不管;但如果有人抹掉制作人员名单又恶意无授权上传,我们可能会留言提醒,换作是我就恶语相向了,也就其他组员佛系。

河流:据您所知,现在还有没有其他存活的翻译字幕组?

串串:最近几年我们主要译制《神秘博士》系列剧集,这里只说说有关《神秘博士》的部分,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神秘博士》分为老版和新版,由于画质、音质、故事节奏、资源传播范围及途径等多方因素,老版相较于新版观众更少,因此参与汉化的人也更少。

截至2020年,《神秘博士》电视剧版在1989-2005年间有一段停播期,由此产生了老版(1963-1989年间电视剧版的一任至七任+1996年电影版的八任博士)和新版(2005-2020年的九任至十三任博士)两个部分,之前做过一个汇总。

新版《神秘博士》https://zhuanlan.zhihu.com/p/52938161

老版《神秘博士》https://docs.qq.com/sheet/DRlVEbWRMdEhLVkNy?tab=BB08J2

河流:2020年,这部剧集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串串:从这一年起剧集的剧本水平开始下滑,评分年年走低,让许多人提不起兴致用爱发电;另外版权政策逐步收紧,人人影视服务器被扣,我们目前是第二次重组,第一次是组长“TD”所说的那次;第二次仍然由“TD”重组。

此前在2018年10月,我们在制作《神秘博士》第11季第1集时收到了版权方的邮件警告,于是我们停止公开发布,但是学习交流的性质不变,重新整合了(iDT)字幕组(DT=David Tennant)、JC小分队(JC=Jenna Coleman)、Classic Who字幕组、萌军团等姐妹组和幻翔字幕组能干活的活跃成员和老人,组建新群再度开展译制工作。

神秘博士 第十一季
神秘博士 第十一季

某视频作为版权方在外链网站盗传人人影视和“擦枪”字幕组的熟制作品(即翻译和后期完成后的译制视频,后者发生于2021年1月),他们假装上架正版资源,而两大字幕组却对此无能为力,为赚钱做出如此恶劣的行径,我为此感到遗憾;字幕组生存环境何其恶劣,可见一斑。

2021年,还有我们、人人影视字幕组(YYeTs字幕组),耐卡影音论坛合作的字幕组(擦枪字幕组)以及人人视频合作的字幕组(空格字幕组)四大字幕组还活着;2022年年初就只剩下我们组了,我们也不敢公开发熟肉,这种对抗对我们而言也没什么好处。从个人感受上说,耐卡和人人影视都是采取商业化加机翻抢发的方式制作视频,这往往严重挤压了用爱发电字幕组的存活空间,让我们苦不堪言。

不同的字幕组之间当然有沟通,尤其是译制老版《神秘博士》工作繁杂,大家工作进度和译制意愿往往难以“统一”,这时就需要有人联系各组协调并确认大家的译制进度,这也是我正在做的事情;新版《神秘博士》情况要好的多,不过我也还是把能加的组群全加了(不含商业字幕组),没加的我也在每组抓熟悉的联系人询问情况。

官方字幕组有钱,我们没钱。有的官方喜欢偷民间字幕组并抹掉制作人员名单,或者直接偷字幕组熟肉,比如某南极牲畜、某Y字头的视频平台。

存活实为不易,想开工做一集都担心人凑不齐,一直在招新,但新人能否通过进组测试进组,进组后干不干活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河流:如何评价最近几季《神秘博士》?近几年恶评比以前多了不少,为什么越来越不如以前的博士了?

串串:第十一季到第十三季的博士除了一些相当刻意的情节外基本还是按“平均的博士”来写的(这词是尼尔·盖曼在《博士之妻》相关博文里提出的)。由于篇幅所限,我长话短说,这三季主要问题在五点。

  1. 总编剧、执行制片人及剧集统筹Chris Chibnall贫瘠的表达能力与写作水平兜不住他们庞大的表达欲和野心。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外聘的编剧除Maxine Alderton外基本没几个能写出青史留名的故事,感觉像说,他是以自己为上限选择的编剧。
  2. 长线规划不合理,导致角色塑造的时机太晚(Yasmin Khan尤其明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是个塑料摆设,换成一台电话答录机都不影响剧情),塑造的力度也不充分,再者人物弧光的设计也相当不合理(Ryan Sinclair和Graham O’Brien尤其明显,我只看后两季都能感觉CC写着写着就把基础设定全忘了,直到1207才想起来,此时观众都快走光了)。更可怕的是,他似乎不敢在人物上下笔,既减少同伴和博士的摩擦,也减少博士和其他文明和势力碰撞的摩擦,博士得不到磨砺就谈不上塑造;人物性格定调模糊,导致编剧在撰写剧本时抓不住性格特质,也抓不住性格在两个极端之间的平衡点,三番四次重复“还有几秒爆炸要不要救人”的情节却每每双标处理,更给博士蒙上了“反口覆舌伪君子”的可怖阴云。
  3. 正常编剧的对话都在推动剧情,而CC时期的对话大部分对剧情没有帮助。更神奇的是,不知是演员演技太差还是编剧给演员发了剧本杀,有的演员在关键情节所表现出的情绪根本不连戏(好些角色都是如此,另外2020年法师演员Sacha Dhawan受访时说过演初登场故事时,暂不清楚后续角色发展)。
  4. 关键情节缝合过于严重。魔法特时期显而易见有重要角色人设是从广播剧和小说“参考”来的(River与Bernice Summerfield人设高度相似,Clara也跟Charlotte Pollard擦边),暂且不论她的性格塑造让人难以理解这件事,首先还得承认她是个独立的人类吧?而CC就差把“我爱(抄)RTD时期”贴在脑门上了,好几集关键情节完全从RTD时期的剧集缝合(Yaz已经变成Martha低配了),无论国内还是国外都有不少声音在用比较委婉的语气说,是不是因为Jodie和DT在现实中是好友,所以他们演得比较像?
  5. 剧集失败当然不只是CC一个人的锅,不稳定摄像、让人几乎记不住的配乐(如Segun Akinola的曲子)、让人难以理解的剪辑(比如Flux 1303)……每片雪花在雪崩的时候都不是无辜的。当然我认为CC时期也有一些基础打得还行,还可以抢救一下的角色:比如逃犯博士、法师(Dhawan! Master)、Dan、Karvanista、Di以及Vinder。另外Ray Holman率领的服装设计组,也算是CC时期值得称道的一部分。

河流:最喜欢哪一任博士?如何看待《神秘博士》这部剧的强大生命力?

串串:最喜欢Doctor Martha Jones,不是因为我是端水大师,而是因为我想要成为像她这样优秀的女性;《西游记》的大IP拍网剧也有天然的文化基础和观众群。那《神秘博士》这个IP那么多年卖出去那么多专营权、改编权、播放权……加上那么多死忠粉买单(这几年迅速卖光的老版蓝光收藏版)以及持续不断的二创供血,新版三位总编剧都是Whovian(《神秘博士》粉丝的统称)出身,怎么想BBC都赚翻了。

河流:字幕组遇到的最大挑战是什么?哪一种类型的字幕最难翻译?

串串:目前最大的挑战是《神秘博士》现任总编剧水平低,大家对此难以接受;假如编剧乱写一堆专有名词(尤其是金属、矿产、星球名和怪物名)或者瞎编一些难以考证的习俗又或者胡掰一些以我们文化背景为基础,却明显与史实相悖的内容,这类情况就挺难搞。

河流:之前翻译《星际迷航》(又称《星际旅行》)原初系列的契机是什么?还翻过哪些老《星际迷航》剧集呢?

《星际迷航》(原初)
《星际迷航》(原初)

串串:我个人只碰过新故事:在萌军团(幻翔字幕组姐妹组之二)接过《莱特弟弟号》(The Orville,其他组一般译作“奥维尔号”)和《皮卡德舰长》官方漫画的任务,因为监制失联就全鸽了,这几年好像没看过组里开ST(Star Trek)的流水线。

河流:在翻译英文人名或特殊名词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或技巧?如何处理翻译语言的本土化和歧义问题?

串串:大部分维基百科无法查询到的人名一般都保留原文,除了“博士”(The Doctor)和“法师”(The Master)此类约定俗成的译名。

在保持语义表达尽可能准确的前提下考虑是否“本土化”。打个比方:我经手的译文不可能有将“Twitter”译作“微博”的情况,实在不行就打注释。

小米:特殊名词的翻译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以前的集数里出现过的,这些特殊名词我们在译的时候会遵循组内原来的处理方式,保持一致性。比如Dalek我们是保留原文的,但是Cyberman会译成赛博人。另外一种就是新出现的特殊名词——如果是用字母随便拼凑出来的地名、物种或者科技名词之类的,基本上会保留原文,但如果特殊名词是编剧用我们认识的英文单词构建出来的,我们会结合单词原本的含义以及这个特殊名词所指代事物的特性来敲定译法。比如13季的主要线索Flux,它可以摧毁星系,而这个单词本身的意思是“不断的变动,流动”,所以组内小伙伴们在讨论之后选取了“湮流”这个译法。

翻译的本地化要视情况而定。一方面,本地化得当的译法可以让观众快速理解陌生事物,产生共鸣。我记得11季有一集讲的是一家外星网购公司,这家公司用来包装商品的气泡膜里面藏了爆炸性气体。虽然这家公司的名字Kerblam是杜撰的,但是我们用了本地化策略(和扣钱的谐音梗),把它翻译成了“淘爆”。另一方面,语言过度本地化有可能会让观众出戏。比如13季第4集的Jericho教授有一段独白,其中有一句“loveless, childless”,当时被翻译成了“茕茕孑立,形单影只”,这个表达大家应该都很熟悉(中学某篇必背古文的原句),但是这种文言文风格的句子和上下文的白话翻译是脱节的,很突兀,所以后来在纠错的时候有人提出了更直白的译法“没有爱人,没有子女”。还有就是串串提到的“Twitter”和“微博”,现在互联网那么发达,其实大家或多或少对其他国家的事物有所了解,如果把“Twitter”翻译成“微博”,可能会无法呈现剧中原本的文化语境,所以遇到真实存在的其他文化中的词汇,我们一般不会强行找国内的事物来替代,而是会直译并且加注释。所以综合来说,我们会结合整个剧情,人物设定,台词语境等等来综合判断翻译得是否自然,在这个过程中会有选择性地使用或放弃本地化策略。

至于歧义,其实很多歧义的台词是可以根据剧情和上下文判断的,比如“moon”是译成“月亮”还是“卫星”。当然也遇到过真的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歧义,比如proper noun这个表达。我认为它是语言学上会提到的“专有名词”,但是有小伙伴坚持认为它是“正规名词”,两种意思在那句台词里都能说得通,最后定稿用了“正规名词”,但是我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像这种情况我们只能求同存异。

河流:如何看待外挂字幕的存在?对一般用户来说,字幕组出外挂字幕是好事,可以自行选择比较好的片源加载字幕;但对字幕组来说,有时候出外挂字幕会有一些比较麻烦的事,比较突出的是被盗用后出事,问题被甩锅到字幕组头上。

串串:说得好,所以往年我们都不出这个。最近几年我们的优秀黑工瓦片学习了sup格式外挂字幕的制作方法,这样我们就能发布不能被编辑的外挂字幕了。

河流:能否译制和翻新某些尚未被大众所认识的精品,从而让大众更进一步了解和认识字幕组?

串串:并没有大众这个说法,那些冷门电影公开跟“大众”接触最多的只有电影节放映和电视台(比如CCTV6)播出吧。那些字幕组做冷门电影每次互动都那么点人,“大V帮转”都带不动,真的有那么多“大众”感兴趣吗?每次都是小众狂欢。

我加了很多字幕组,其中一个是前身是漫威系作品贴吧的“地狱火字幕组”,因为大家都变成了鸽子,组长就提议将组改为做冷门电影的“复燃影幕”。你猜怎么着?工作群最近一条信息是没人回复的“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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